身体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这间板房里浓烈到近乎窒息的雄性气息唤醒了。一股
从小腹烧起来的燥热,沿着脊椎往上蔓延,蔓到后颈,蔓到耳根。
第一个民工已经站起来了。那只满是老茧的大手伸过来,粗糙的指腹捏住了
她T恤的下摆。
接下来的两个多小时。
板房的铁皮墙壁不到两毫米厚。五月下午的阳光把铁皮烤得滚烫,板房内部
的温度接近四十度。里面的声音--男人粗野的笑声和叫好声、折叠床的金属骨
架被反复撞击发出的吱呀节拍、肉体碰撞时沉闷而有规律的声响、女人越来越放
浪的呻吟--从铁皮缝隙和没关严的气窗里渗透出来,在闷热的空气中扩散。工
地的搅拌机和远处的车流声盖住了一部分,但走近十米之内,那些声音清晰可辨。
偶尔有民工从板房里走出来。裤子皮带还没扣好,脸上挂着餍足的笑,汗珠
从胸膛滚到腰带。走出来的人朝门口等着的下一个竖个大拇指。
「里面那个大学生妹子,真他妈骚。G大的果然不一样。」
黎安德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正在公司对设备安装的最后几个节点做收尾确
认。
「杰哥,阶段性验收的事定了,二十八号。但之前有几个安装节点需要你来
现场确认一下,拍几张照片留档。今天下午方便来六职校看看吗?」
我立刻答应了。
验收在即,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而且我明白--黎安德让我来,我就得
来。这是「听话」的一部分。
我开车到六职校,黎安德在校门口等我。
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Polo衫,裤子是运动款的宽松长裤,脚上踩着一双白
色的运动鞋。头发上抹了发蜡,梳得油光水滑。比起在烧肉店里那副酒后散漫的
样子,今天的他看起来精神了不少--像是特意收拾过的。
「杰哥!来了来了!」他迎上来,很自然地搂住我的肩膀。「走,我带你到
处看看。」
六职校的工地在校园最偏僻的西北角。几栋正在建设中的实训楼围成了一个
半封闭的空间,塔吊的臂架横在天际线上,像巨人伸出的手臂。钢筋混凝土的骨
架裸露着,工人们在脚手架上走来走去,电焊的火花不时从某处迸射出来,在阴
沉的天色中闪烁如流星。
空气中混合着水泥的粉尘味、焊接的焦糊味和工地特有的铁锈气息。
黎安德带着我在工地各处转悠。他指着这个配电柜说「接线颜色好像不太对」,
指着那边的桥架说「是不是有点歪」--全是些无关紧要的问题,我心里清楚,
但还是配合着点头、记录、掏出手机拍照。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
我们「顺路」经过了工人宿舍区。
一排活动板房。铁皮墙壁在五月的闷热中散发着金属被阳光烤透后的气味。
搭在围墙根底下,歪歪斜斜,墙体锈迹斑斑。板房之间的空地上拉着几根绳子,
上面晾着灰扑扑的工服和发黄的毛巾。塑料拖鞋、泡面桶、空酒瓶散落在门口的
水泥地上。几根烟头被踩扁,嵌在泥浆和碎石头的缝隙里。
这是另一个世界。
和几百米外G大的林荫道、图书馆、咖啡馆隔着的不是一条马路--是一道
天堑。那些穿着学位服拍毕业照的学生,和这里光膀子蹲在地上抽红梅烟、用搪
瓷缸喝散装白酒的民工,呼吸的甚至不是同一种空气。
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馨乐的G大校园。春天的时候她发过一张照
片给我,是她坐在图书馆窗边看书的侧影,阳光打在她戴着黑框眼镜的脸上,桌
面上摊着厚厚的心理学文献,旁边放着一杯拿铁。
那张照片和我眼前的场景叠在一起,产生了一种荒诞的失真感。
大多数板房的门关着。
但有一间--门虚掩着。
从门缝里透出昏暗的灯光。
(八)
我最初没在意。
走过那间板房的时候,脚步没有减速,目光也没有偏转。我的注意力还停留
在刚才拍的那几张照片上--桥架的角度是不是真的有偏差?配电柜接线的颜色
排列是不是符合国标?
然后我听到了声音。
一开始很模糊。混在工地远处的机器轰鸣声和更远处的市区车流声里,几乎
可以忽略。像是有人在搬运重物时发出的响动。或者某种体力劳动。
但我又走近了两步。
那个声音变得清晰了一些。
男人的笑声。
不是一个人。好几个。粗野的、放肆的笑声,带着某种亢奋。像是刚赢了一
场牌局,或者看到了什么让他们格外开心的东西。
然后是另一种声音--
有节奏的撞击。
沉闷的。持续的。规律的。像打桩机在运转。但频率不对--太快了,太密
了,不是任何一种工程机械的声音。
伴随着这种撞击的,是金属的呻吟。折叠床被反复承重时发出的那种「吱呀--
吱呀--」的声响。铁框架的铆接处在某种规律性的冲击下松动、摩擦、抗议。
然后--
女人的声音。
呻吟。
不是压抑的。不是痛苦的。
是放开的。高亢的。甚至带着一丝欢愉的--
每隔几秒就重复一次的、断断续续的尖叫。
我的脚步停了。
记忆像一道闪电劈下来。
514教室走廊。
那个夜晚。我站在走廊里,刘佩依在旁边假装谈离婚的财产分割。隔着一扇
厚重的木门,那些声音穿透进来--撞击、喘息、呻吟。同一种模式。同一种节
奏。同一种让人心脏痉挛的频率。
我的身体记住了那种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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