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都是。
自己一开始的理由,是找回父亲。
但是黑龙教多年来神秘不见。
自己也在修炼之中,渐渐有些麻木。
但或许,也包括守护这样的夜晚——溪水潺潺,孩童安睡,有人温柔相伴。
星光透过云隙,漏下几缕清辉。
龙啸闭上眼,深吸一口南方湿润的空气。
前路依旧漫漫,凶吉未卜。
但至少此刻,心安。
…………
翌日清晨,青溪寨笼罩在薄薄的山雾中。
龙啸惯常早起,天还未亮便已在竹楼外的空地上调息完毕。狱龙斩横于一旁,紫金色夹杂着暗火的雷霆真气在体内缓缓运转,与周遭天地灵气交融。南方的灵气湿润绵密,与苍衍的刚烈雷霆之气迥异,他这几日一直在适应调整。
晨光渐露时,竹楼门吱呀一声轻响。
小曦揉着眼睛走出来,身上穿着甄筱乔昨夜为她洗净烘干的浅蓝色衣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那枚翠玉发簪绾住。她见到龙啸,立刻站直了身子,小声唤道:“龙大哥早。”
“早。”龙啸睁开眼,收起狱龙斩,“昨夜睡得好么?”
“嗯!”小曦用力点头,脸上还带着睡意的红晕,“甄姐姐给我讲了故事,我睡得可香了。”
龙啸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那就好。来,今日的功课,还记得么?”
“记得!”小曦立刻跑到他面前,依着这几日学的规矩,盘膝坐下,挺直背脊,双手虚拢置于膝上。这是《引气诀》最基本的坐姿,要求“脊正、肩松、意沉”。
龙啸在她对面坐下,并不急于让她运功,而是先考较前几日教的字。
“天地玄黄。”
“宇宙洪荒。”小曦脆生生地接道。
“日月盈昃。”
“辰宿列张。”她答得流利,眼中闪着小小的得意。
龙啸点点头,取出一本薄册——这是他在明珠城书铺买的《沧州风物志》,文字浅显,适合启蒙。他翻开一页,指着上面的字:“这是‘溪’字,我们昨日歇脚的青溪寨,便是此字。”
小曦凑近细看,认真跟着念:“溪。”
“这是‘寨’,村寨的寨。”
“寨。”
龙啸教得很耐心,一个字一个字地解释字形、读音、含义。小曦学得极专注,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紧盯着书页,嘴唇无声地跟着默念。
晨光渐盛,山雾散去,寨中传来鸡鸣犬吠,新的一天开始了。
竹楼门再次打开,甄筱乔端着一盆清水走出来。她已梳洗完毕,天蓝色长发松松绾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更添柔美。见龙啸在教小曦识字,她微微一笑,没有打扰,自顾自将水盆放在竹台边,开始洗漱。
黄得道最后一个出来,打着哈欠,伸着懒腰,破烂道袍皱巴巴的。它瞥了一眼认真学习的两人,嘟囔道:“这么用功……老黄我当年要是有这劲头,说不定早修成人身了。”
话虽这么说,它却蹑手蹑脚地绕到竹楼后,不知从哪儿摸出几枚野果,用溪水洗净了,悄悄放在竹台边的石桌上。
识字课约莫持续了半个时辰。龙啸合上书册:“今日到此。调息一刻钟,然后吃早饭。”
“是!”小曦乖乖闭眼,开始按照《引气诀》的法门调息。
龙啸起身,走到竹台边。甄筱乔已洗漱完毕,正用一方素帕擦手。见他过来,轻声道:“吴婶煮了粥,还有腌菜和鱼干,我去端来。”
“有劳。”龙啸点头。
早餐简单却温暖。米粥熬得浓稠,腌菜爽口,鱼干咸香。小曦调息完毕,胃口正好,吃得津津有味。黄得道抱着粥碗呼噜呼噜喝得欢,还不忘点评:“这米不错,是山泉水浇灌的,有股清甜味。”
饭后,众人收拾行装,准备出发,黄得道先行悄悄离开。
吴婶送来一包干粮和几个水囊,说什么也不肯收钱:“几位客官一看就是做大事的,这点东西算啥!只盼你们一路平安,早日查明沧州异变的缘由,让咱们老百姓也能安心过日子。”
龙啸推辞不过,只得收下,暗中让甄筱乔在竹楼枕头下留了些碎银。
离开青溪寨时,日头已升得老高。寨中孩童在溪边玩耍,见小曦要走,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跑过来,塞给她一个草编的小蚂蚱:“送给你!下次再来玩!”
小曦接过,小心地握在手心,用力点头:“嗯!”
三人御器而起,朝着南方继续前行。
飞离寨子数里后,小曦还忍不住回头张望,直到那片青瓦竹楼彻底隐没在群山绿树之中。
黄得道坐在拂尘飞来汇合,翘着腿,悠悠道:“舍不得?”
小曦轻轻“嗯”了一声,低头看着手里的草蚂蚱。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黄得道老气横秋地说,“不过嘛,有缘总会再见的。等你长大了,修为高了,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见谁就见谁。”
小曦抬起头,眼中燃起一丝憧憬:“真的么?”
“那当然!”黄得道挺了挺胸脯,“你龙大哥、甄姐姐,还有老黄我,都会帮你!”
小曦笑了,笑容如晨光般清澈。
龙啸在前方听着这一老一少的对话,心中那片松动的角落,又温暖了几分。
修道之路漫长,但若沿途有这样的风景,这样的人,或许……也不算寂寞。
他抬眼望向南方。
云层低垂,瘴气隐现。
下一个目的地,就在前方。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