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份。供应方和需求方的公章都盖齐了。
周总翻了翻。推了推眼镜。抬头看我。
「行。」他说。
就一个字。
然后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陈。」
他的手很重。
「你先歇几天。」
我没有回答。
他看着我的脸。
大概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最后他只是又拍了一下我的肩。
「等通知。」
我点了点头。
转身。
走出办公室。
接下来几天--
我像一具行尸走肉。
白天去公司,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同事路过跟我打招呼,我能
应答,但对话内容第二天就全忘了。午饭叫外卖。有时候忘了吃。外卖盒放在桌
上一整个下午,冷掉了,最后扔进垃圾桶。
晚上回出租屋。打开冰箱。里面没什么东西。有一次我煮了一碗挂面--水
烧开,面下进去,咕嘟咕嘟--然后我看着锅里翻滚的面条,忘了加盐,忘了放
调料,最后直接关火,盛出来,就那样吃了。
没味道。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吃。
但身体在继续运转。
心脏在跳。肺在呼吸。肠胃在消化。这具躯壳--
它自己会活下去。
我只需要跟着它。
(二十)
七月八日。周一。
周总把我叫进办公室。
他的脸上--不是平时那种催进度的严厉。也不是回款之后的和颜悦色。
是一种--犹豫的、带着几分歉意的、像是在斟酌措辞的表情。
「小陈。坐。」
他倒了一杯茶。推到我面前。
「有件事,正式通知还没下来。我觉得应该提前跟你透个底。」
他靠在椅背里。摘下眼镜擦了擦。
「集团那边做了战略调整。南区的几个分公司要进行整合优化--说白了,
就是裁撤合并。G市分公司,划归到深圳分公司管辖。这边不再保留独立建制。」
我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裁撤?」
「对。」周总把眼镜重新戴上。「大部分人员面临两个选择--接受补偿走
人,或者分流到其他省市。深圳、长沙、武汉,有岗位空缺。但不保证对等。可
能降级。可能换岗。」
他停了一下。
「但你的情况不一样。」
「总部那边专门提了你的名字。六职校这个项目做得漂亮--从拿单到交付
到回款,全流程你一个人盯下来的,近千万的标的额,集团成立以来基层销售人
员独立拿下的最大订单。」
他的语气里多了几分真诚。
「总部打算给你安排一个岗位。销售管理部,专员级别。起点高,直接参与
全国重点项目统筹。薪资比现在高三成。而且总部在X省省城,离你老家近。」
X省省城。
离G市远。
离新黎村远。离舒心阁远。离留学生公寓远。离六职校远。
离那些声音远。离那些画面远。
离她远。
「小陈?」周总看着我发呆。「你考虑一下。不急。一周内给答复就行。但
我个人建议--去。」
我放下茶杯。
「不用一周。」
声音很平。
「我去。」
周总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快。
「那……行。我跟总部人力说一声。月底之前应该能办完。」
「谢谢周总。」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
「小陈。」
我回头。
他看着我。欲言又止。
最后只说了一句。
「到了总部--好好干。」
我点头。
「前途是光明的。」
我又点了一下头。
走出办公室。
走廊的尽头是窗户。七月的阳光打在玻璃上,白花花地晃眼。
七月下旬。
我在X省省城的一个老小区租了一间一居室。楼下是一排银杏树。房东是个
退休的中学教师,把钥匙交给我的时候反复强调「晚上不要大声喧哗」。
我说好。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一个两眼炉的小厨房。窗户朝东,
早上六点多阳光就能照到床头。
我从G市拖过来的行李--一个行李箱,两个纸箱--摊在客厅地上。我没
有急着收拾。把行李箱拎进卧室,扔在床脚,然后躺到床上。
床垫是房东留下的。有点硬。
我闭上眼。
天花板的白漆有一小块在剥落。从房东开门那一刻我就注意到了。
第一天上班。
总部在开发区的一栋玻璃幕墙大楼里。二十八层。我的工位在销售管理部的
最角落,靠窗,能看到远处一条还没完工的高架。
部门经理姓赵。四十出头,戴无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他带我熟悉流程--
客户数据库、月度报表模板、OA系统、打印机密码--每一样都讲得细致。
「小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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