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10-07

　【栗小路视角】

　　栗小路慢慢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肃穆的墓园，不远处横着一口藏青
色的棺木，暗蓝色的天幕打下淅淅沥沥的雨点。

　　『？』

　　『唔呃……我这是在哪儿？』

　　栗小路揉着发涨的太阳穴。

　　少女思衬着，明明前一秒，自己还在公寓躺在床上，和主人一起。

　　主人像抱一团小猫一样紧紧揽着她的身体，命令她凑近点，下巴枕在主人的
肩膀上，让主人能够闻到发梢的香味。

　　安静地聆听主人逐渐均匀的呼吸，鼻息轻轻打在额面上，很温暖，也很安心。

　　一阵昏沉，转眼就来到这里。

　　……也就是说，我现在在做梦吧。

　　栗小路作为心理学背景的老师，当然知道清醒梦是什么，甚至知道怎么通过
训练和暗示进入这种状态。

　　旁边乌泱泱的人群面庞是一坨马赛克，虽然在动，偶尔也会听到几句对话，
但是整体上给她一种很假的感觉，就像垃圾电脑进入新地图时npc模型还没来得
及加载出来，只能用糙模替代。这些人动作的鲜活度和灵活度，本质上取决于栗
小路有没有把注意力集中在它们身上，栗小路要是离开这片区域，这些『临时人』
就会消失。同样的，只要栗小路愿意投入精力在它们身上，它们可以变得非常逼
真，拥有不同的面孔，甚至不同的性格，背景，喜好经历，都可以让大脑挪用算
力设定好。

　　如果觉得某个npc比较有趣，也可以把数据保存到大脑的某个角落，等到需
要的时候重新调用出来。如果想更进一步，就让这个npc获得更大的自由度，顶
替栗小路操控她的身体，这种情况就不再是npc，可以称之为新的人格了。

　　人偶的大脑运作逻辑某些形式上很像电脑。栗小路私底下觉得，自己在成为
主人的人偶的那一刻，原人格就已经变成这样的人格备份了。只要主人愿意，应
该可以直接删掉『自己』，让别的什么东西成为新的主人格。

　　但是栗小路不在乎。能成为主人的人偶就已经是自己这辈子最大的幸运了，
主人要是不需要自己，删掉就删掉好了。

　　栗小路抬手捏住自己的鼻子，开始屏气。过了很久，也没有窒息的感觉。

　　『……看来确实是这样，我在做清醒梦。』

　　栗小路思索的时候，雨水顺着伞盖的一角滴落，打在栗小路的鼻尖上。

　　少女缩了缩脑袋。

　　『嘶！好冷。』

　　『唉……为什么这方面也那么逼真啊。』

　　栗小路抱怨一句，抬手拭去脸颊上冰凉的雨滴。

　　她下意识想找那个高大又自信的男人，环顾四周，什么都没找到，这雨倒是
下得愈发滂沱了。

　　然后少女反应过来，这里没有主人。

　　没有主人。

　　没有主人。

　　一种巨大的、熟悉的、似曾相识的孤独顿时包围了栗小路。

　　『哈…哈…哈…哈…』

　　栗小路大口大口喘着气。

　　过了几秒，她撑起身子，表情重新变得淡然。

　　……赶紧结束这场梦境，这场清醒梦，自己是一刻也不想呆下去了。

　　现实里肉体被主人抱着又怎样，她可不想精神游离于主人不在的空间里。

　　犹豫了几秒，栗小路迈开脚步，沿着墓园的小径前进。

　　这个地方她很熟悉，自己已经数不清有几次梦到这里了，但是以清醒梦的形
式穿越时空一样地来到这里，还是第一次。

　　周围黑压压的人影西装笔挺，穿着板正，时不时发出几句嗡鸣声，像苍蝇一
样，在闲聊着，在议论着，好像在评价着自己，栗小路知道这只不过是记忆的残
像，脸上没泛起一点波澜。

　　经过那口藏青色的棺材旁的时候，栗小路的脚步才慢慢停下来，手不由自主
搭在棺盖的边缘，露出复杂的表情。

　　过去陈旧又阴魂不散的回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像走马灯一样自动放送
起来。

　　。。。。。。。。。。。。

　　栗小路是江城人。在江城『栗』这个姓本身没什么特别的，但要论人们茶余
酒后提到的栗姓人士中谁的出现频率最高，莫过于栗小路的爸爸，栗一铭了。

　　栗小路爸爸是江城大学知名教授，上过电视银幕，栗小路的妈妈是江城大学
行政主任，两人结婚可以说门当户对，但栗一铭是家庭中的主导者。

　　因为是忙碌的学术家庭，夫妻俩每天有做不完的事、接不完的项目，连栗小
路的降生也可以算作一段插曲，夫妻俩没有喜悦多久，就又投入到各自的学术工
作中。

　　作为一名行政人士、某技术领域知名专家，栗一铭喜欢研究公文－－－－他
平生最大的爱好也是最擅长的事，就是钻研这些条条框框了。

　　在这方面栗一铭有多上心呢？

　　简单说，在一般人看来弯弯绕绕的文章、报告、风向标，栗一铭可能会当做
娱乐项目反复翻阅，一但从中嗅出一丝利益的气息，就会像豺狼嗅到猎物一样，
兴奋地把文件放在方便再次拿取的书架上，下班回家后拿出来看一眼，睡前洗漱
后再看一眼，到阳台抽根烟，可能也心心念念着那张文件，仿佛一头豺狼在巡视
自己的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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