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和刚才面对苏振邦时一模一样,温暖、亲切、无懈可击。
但她眼睛里那个属于“苏晚棠”的灵魂,已经被六倍剂量的T30彻底重塑了。她爱她的主人,就像太阳东升西落一样,是无需思考的、不可动摇的、烙印在每一颗细胞里的绝对法则。苏振邦是她的亲哥哥,是看着她长大的人,是她在这世上最亲近的血脉至亲——但在那个法则面前,血缘的纽带脆弱得像一根被风化的蛛丝。
她愿意为主人做任何事,包括亲手拆掉自己原生家庭的每一根梁柱。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
苏晚棠挽着苏振邦的手臂走出来,说说笑笑地穿过空旷的大堂。保安在值班室里看到他们,站起来打了个招呼,笑着说苏总和妹妹感情真好。
苏振邦拍了拍妹妹的手背,笑呵呵地说那是当然。
苏晚棠倚在哥哥肩头,笑靥如花。
大堂外,城市的夜色浓得像一池化不开的墨。远处的高楼顶上,航空警示灯一明一灭,像一只巨大的眼睛在黑暗中缓慢地眨动。
没有人看到苏晚棠走出旋转门的那一刻,嘴角的弧度发生了极细微的变化——从温柔的笑,变成了另一种含义完全不同的弧度。
那是一只已经将猎物裹进网中的蜘蛛,正在安静地等待下一个猎物的到来。
苏振邦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半了。
林若兰还没睡,客厅里留着一盏小灯,她窝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电视开着但声音调得很低,播着一部她显然没在看的老电影。听到开门声,她揉了揉眼睛坐起来,声音带着困意和习惯性的关切:“回来了?银耳羹喝了没?胃有没有不舒服?”
“喝了,胃没事。”苏振邦换了拖鞋走过去,俯身在妻子额头上亲了一下,语气里带着歉意,“以后别等我了,你先睡,我又不是小孩子。”
林若兰笑着拍了他一下,说谁等你了我是看电视剧看忘了,然后催他去洗澡,自己关了电视上楼了。结婚二十年,她太了解自己的丈夫——不把工作做完他是不会回家的,劝也没用。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给他留一盏灯、留一碗热汤,让他知道不管多晚回来,家里都有人在等他。
苏振邦洗了澡,换上睡衣,轻手轻脚地进了卧室。林若兰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而轻柔,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她脸上落下一道银白色的细线。他在她身边躺下,闭上眼睛,很快就沉入了睡眠。
然后梦来了。
没有前奏,没有过渡,他直接站在了自己的办公室里。但又不是完全一样的办公室——灯光比平时暗,带着一种暖昧的暖黄色调,空气里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是他最近才熟悉起来的味道,檀木混合着琥珀,深沉而温软。落地窗外没有城市夜景,只有一片温柔的白雾,将整个空间包裹成一个与世隔绝的茧。
苏晚棠站在他面前。
她穿着那件米白色的风衣,腰带松松地系着,但风衣的下摆比现实中短了很多,刚好到大腿中部。黑色的连体丝袜包裹着她修长的双腿,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一层若隐若现的光泽,像被月光浸透的深色丝绸。她的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挽起来,而是披散着,发尾微微卷曲,垂在肩头和锁骨上。她的嘴唇上涂着豆沙色的口红,比平时深了一个色号,微微张开的时候,露出一点湿润的贝齿。
她歪着头看他,眼神不是妹妹看哥哥的眼神,而是一种慵懒的、迷人的、带着笑意的眼神,像一只在阳光下舒展身体的猫,正饶有兴味地打量着自己的主人。
“哥,”她开口了,声音比现实中更低沉,更有磁性,每一个字都像被蜂蜜浸过一样黏稠,“你怎么又在加班?”
苏振邦想说我没有加班,我已经回家了,我在睡觉。但他的嘴好像不属于自己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苏晚棠一步一步走过来,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但她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心跳的节拍上,让他的心脏越跳越快。
她走到他面前,很近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近到那股香味不再是从空气里飘来的,而是从她的皮肤上直接渗进他的呼吸里。她抬起一只手,手指轻轻触碰他的太阳穴,温度比现实中要热得多,像是带着一股微弱的电流,从她的指尖窜进他的皮肤,沿着血管一路蔓延到全身。
“太紧了,放松,”她踮起脚尖,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呼吸又热又轻,“我来帮你放松。就像昨天那样,前天那样,以后每天都那样。”
然后梦境开始坍塌成一片模糊而滚烫的色彩。黑色丝袜的光泽,豆沙色嘴唇的弧线,温暖指尖的触感,那股让他脑子发沉的香味——所有的感官碎片搅在一起,像一幅被水泡过的油画,边界都模糊了,只剩下最原始的、最不该存在的情绪在画面的底色上疯狂蔓延。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天花板。卧室的天花板。月光还是那道月光,窗帘还是那层窗帘,身边躺着的还是结婚二十年的妻子,呼吸平稳,睡得安详。
苏振邦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后背的睡衣被冷汗浸透了,心跳快得像擂鼓,太阳穴突突地跳。他盯着天花板上的石膏线,花了好几秒钟才把自己的意识从梦境拉回现实。是梦。只是一个梦。他的理智告诉他这只是一个随机的、毫无意义的、大脑在疲惫状态下产生的混乱信号,没有什么好在意的。但他的身体还没有从那个梦境中完全脱离出来,某些残余的生理反应让他感到一阵翻涌的自我厌恶。
他轻轻掀开被子,起身去了洗手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冰凉的水流冲在脸上,让他清醒了不少。他撑着洗手台的边缘,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水珠从额头滑到下颌,滴在衣领上。镜子里的男人四五十岁,鬓角有几缕白丝,眼角有细密的纹路,但保养得还算不错,依稀能看到年轻时俊朗的轮廓。他看了很久,像是在确认镜子里的这个人到底是谁。
然后他想起了苏晚棠。
不是作为妹妹的苏晚棠,而是梦里那个苏晚棠——风衣下若隐若现的黑色丝袜,让人沉醉的香味,低沉而黏稠的嗓音。这些画面自顾自地浮上来,完全不受控制,像是被人用烙铁烙在了他的脑海里,想抹都抹不掉。他用力闭了闭眼睛,又睁开,可那些画面还在,只是从眼皮后面换到了脑海深处,换了个位置,却更加清晰了。
他觉得自己不正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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