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唇的表面有轻微的肿胀感,她并拢双腿的时候能感觉到左右两侧的阴唇比平时更加饱满和敏感,面料的每一次微小摩擦都会传递一个被放大了的触觉信号。
她的手从系带上移开了,垂在了身体两侧。
“陈艳对自己说:做了一个很长的、很真实的梦。身体产生了应激反应。就像梦到从高处坠落时心跳会加速一样,做了那种梦之后身体产生充血和肿胀的反应,是正常的。”
她在心里把这段话组织得非常完整,像是在写一篇论文的论证段落。
前提,推理,结论。
逻辑链条完整,每一个环节都可以被独立验证。
她甚至在心里给这个论证打了一个分数:七十分。
扣掉的三十分是因为她知道,作为一个四十岁的、有过完整性生活经验的成年女性,她非常清楚“做了一个逼真的春梦之后的身体反应”和“实际发生过性行为之后的身体反应”之间的区别。
前者是充血和湿润。
后者是充血、湿润、加上机械性摩擦造成的阴道内壁灼热感、阴唇外部的肿胀、以及大腿内侧肌肉因为长时间被分开而产生的拉伸性酸痛。
她现在的身体状态是后者。
“陈艳对自己说:不可能。”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奇怪的、几乎是恳求般的语气。
不是对外界的否定,而是对自己身体正在提供的证据的否定。
她的大脑在说“不可能”,她的阴道内壁在说“发生过”。
两个信号源在同一个神经系统中产生了不可调和的冲突。
她决定去洗手间检查。
她从书桌旁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右脚踩在了一个硬质的物体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是那本《博尔赫斯全集》的书角。
她把脚移开,弯腰把书捡了起来。
精装硬壳的封面在她的手掌中沉甸甸的,深绿色的布面装帧手感细腻,烫金的“博尔赫斯全集”五个字在她的拇指下方微微凸起。
她翻开封面看了一眼扉页,扉页的右下角有她六年前用钢笔写的购入日期:“2020.9.14”。
这本书原本放在书架第五层的右侧区域,和其他拉美文学的书排在一起,左边是马尔克斯,右边是科塔萨尔。
她抬头看向书架的第五层。
第五层右侧确实出现了一个空缺,大约一本精装书宽度的间隙,旁边的科塔萨尔微微倾斜着,像是失去了邻居的支撑而开始向空缺方向倒去。
第五层的其他书也有轻微的移位痕迹,原本紧密排列的书脊之间出现了几道不应该存在的缝隙。
她的目光从第五层向上移动到第六层,又向下移动到第四层。
第四层的《卡尔维诺文论》的位置也空了,第六层的《叙事学导论》的位置同样空着。
三本书,分别从三个不同的层位坠落。
“陈艳对自己说:三本。不是一本,是三本。从三个不同的位置。”
她站在书架前面,手里握着那本博尔赫斯,眼睛在三个空缺的位置之间来回移动。
一本书从书架上掉下来可以用很多原因解释:放得太靠近边缘、书架隔板不平、甚至是老鼠。
但三本书同时从三个不同的层位掉下来,需要一个能够影响整个书架结构的力。
震动。持续的、有节奏的、足以让固定在承重墙上的实木书架产生共振的震动。
什么样的力量能在一间二十二楼的书房里产生这种震动?
她的大脑自动开始排列可能性。
楼上装修?
不可能,凌晨没有人装修。
地震?
没有预警记录。
空调外机异常振动?
她的空调外机在南面阳台,书架在西墙,传导距离太远。
她自己撞到了书架?
有可能,但她不记得自己撞过。
她不记得的事情太多了。
从喝完大麦茶到现在,中间有将近八个小时的记忆空白。
八个小时。
“陈艳对自己说:我在地毯上睡了八个小时。”
她把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困惑。
她是一个习惯在固定时间入睡、固定时间起床的人,生物钟精确到可以在闹钟响之前三分钟自然醒来。
她从来不会在书房的地毯上睡着,更不会一睡就是八个小时。
即使是最疲惫的期末阅卷周,她也从来没有在书桌以外的地方失去过意识。
她把手里的博尔赫斯放在了书桌上,然后走向书房门口。
经过地毯中央区域的时候,她的赤脚踩在了地毯的绒面上,脚底的触感让她停下了脚步。
地毯的某一小片区域的绒面质感和其他区域不同。
其他区域的绒毛是蓬松的、干燥的、柔软的,但这一小片区域的绒毛像是被什么液体浸润过然后又干燥了,绒毛的尖端互相粘连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略微发硬的、结块的质感。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片区域。
在晨光不充分的照明条件下,她只能看到地毯的深红色绒面上有一小块颜色略深的痕迹,大约是一个成年人巴掌大小的不规则形状。
可能是茶水洒了。
可能是她昨晚喝大麦茶的时候不小心洒了一些在地毯上。
“陈艳对自己说:茶洒了。回头用地毯清洁剂处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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