鞠景虽有通天背景,但终究只是个凡骨之身。
若是鞠景因防备不当遭了毒手,母亲慕绘仙岂非要守活寡?
他对鞠景心存感激,绝不愿见这等惨剧发生。
妙华仙子端起粗瓷茶盏,脑海中立时浮现出半年前在凤栖宫偏殿内的那场遭遇。
那是她修道千载,从未经历过的极度难堪与屈辱。
但面对徒弟那关切的目光,她只能强压下心头繁杂,正色道:“那是自然。为师亲自走了一遭凤栖宫,借着向他道谢救命之恩的由头,将那紫檀方盒亲手交到了他手上。他也当面拆开看了。”
她这话一出,便是给东苍临喂了一颗定心丸。
“如此便好!多谢师尊成全!”东苍临大喜过望,起身深深一躬。
随即,他猛地捉住话中关窍,满面惊愕地抬起头来,“等等……师尊方才说,鞠少宫主救过您的性命?”
妙华仙子面皮一僵,这等大失颜面之事,她本极不愿重提,但话已出口,自是覆水难收。
她干咳一声,长话短说道:“那次天枢城外雷劫降世,魔道群魔乱舞。为师本欲留下来斩妖除魔,孰料……实力不济,陷入险境。最后关头,是那北海魔尊殷芸绮出手,方才平息了变故。”
她这番话说得艰难。
堂堂天衍宗大乘剑仙,口口声声除魔卫道,到头来却要靠一个声名狼藉的大魔头出手相救,这等屈辱,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东苍临心思何等敏锐,剑眉一挑,沉声道:“殷芸绮这等绝代魔头,行事全凭喜怒,素来视正道修士如草芥。她绝无可能大发慈悲主动救人,这必定是鞠少宫主从旁恳求,她才会出手护下师尊。”
妙华仙子无奈地点了点头。天下人皆知那北海龙君对鞠景百依百顺,只要脑子清醒,谁猜不出殷芸绮为何要救一个素不相识的正道剑修?
“鞠少宫主当真是刀子嘴豆腐心。”东苍临长长舒了一口气,眼中满是钦佩释然,“那日在茶馆包厢,他与师尊吵得那般激烈,言辞犹如刀剑交锋。未曾想到了生死关头,他依然肯放下成见,出手搭救师尊。”
他顺着话头大赞鞠景,心中想着,既然鞠景对师尊有这等救命大恩,师尊往日里对鞠景那些“强夺人妻”、“纨绔恶少”的偏见,理应大为改观才是。
“休要再提他!”妙华仙子面罩寒霜,陡然打断了徒弟的话。
她心底那份因肌肤相亲和被财力羞辱所产生的复杂悸动,被这几句“好话”刺得隐隐作痛。
“信既已送到,你现下总该将那信中究竟写了何等机密,向为师坦白了吧?你搞得这般神神秘秘,那鞠景看了信也是三缄其口,硬是让我回来问你。为师总得弄清原委,才好对局势有所决断。”
她对那密信内容当真好奇得紧,更刻意避开了“被鞠景所救”这个令她心乱如麻的话题。
后续在凤栖宫发生的种种,那鞠景的一张嘴,简直比天下最毒的暗器还要伤人,哪里是什么“豆腐心”!
东苍临见师尊动问,知晓再无隐瞒必要,当即端正神色,沉声道:“弟子若早知鞠少宫主对师尊有救命之恩,行事便无需这般束手束脚了。事情原委是这般……”
当下,他不紧不慢,将那日在天枢城长街遭遇伪装成金丹修士的柳河东,以及在客栈雅室内柳河东以金灵果为饵,妄图招揽他做内应暗杀鞠景的经过,一五一十地道来。
“……弟子本欲请师尊代传口信,但深知师尊生性刚烈,极重正邪大防。弟子唯恐师尊因昔日误会,不愿与鞠少宫主私下接触,是以才出此下策,写就密信,恳请师尊代为转交。弟子步步筹谋,皆是为防屠龙会察觉端倪,绝非有意欺瞒师尊。”
他这番话条理分明,将自身的细微考量和盘托出,处处皆是为了大局着想。
妙华仙子听罢,心中那点郁结倒散了不少。
她冷哼一声,说道:“你倒是个心思细密的。为师岂是那等不知轻重、心胸狭隘之人?这等关乎人命的大事,为师自会分清主次。不过,你谨慎些总归是好的。难怪那鞠景强塞给我两只储物袋时,非要我对外宣称,这是我外出探寻飞升者遗留洞府时寻得的机缘,绝口不提是他所赐。”
说着,妙华仙子探手入怀,将那两只令她每每想起便感肝疼的储物袋取出,放在青石案上。
那袋上流转的宝光,无时不刻不在臊着她的面皮,提醒着她在凤栖宫遭受的财力碾压。
“宝物和资源?礼物?”
东苍临望着案上那两只灵气逼人的储物袋,眼中闪过一丝迷惑:“弟子做事但求问心无愧,从未妄想过贪图他的财物。那日他在茶馆赠药,弟子已然严词拒绝过了,师尊您是亲眼所见。这……这如何使得?”
他心中虽已接受了母亲慕绘仙归附鞠景的事实,甚至对鞠景有着感激认同,但他身负剑修傲骨,绝不愿与鞠景产生这等单方面的利益牵扯。
更何况,这等“赏赐”之物,只会让他回想起生父卖妻的屈辱。
见师尊竟将这东西带了回来,他心中满是无奈与叹息。
“呵,这事倒要问问你自己了!”妙华仙子见他推辞,胸中那股压抑已久的无明业火腾地窜了上来,“我堂堂大乘长老,拿不出金灵果为你冲关之事,竟被那鞠景查了个底朝天!他用这些物事拿捏着我的软肋,为师便是想硬气拒绝,都寻不到半点由头!反倒被他当众讥讽是个连徒弟都养不起的穷酸!”
她越说越气,只觉气血翻涌。
鞠景老早便回了凤栖宫,天衍宗内部之事他如何知晓?
唯一能将这窘迫境地泄露出去的,必定是东苍临那封密信中透露了蛛丝马迹。
东苍临闻言,身形剧震,当即双膝一弯,重重跪倒在青石地上,面露愧疚之色。
“此事……确是弟子思虑不周,连累师尊受辱,请师尊降罪重罚!”
他是个认死理的性子,做错事便立正挨打。
他写信时只顾着陈述屠龙会的阴谋,详述了柳河东以金灵果相诱的细节,借此证明情报的真实性。
却万万未曾料到,鞠景心思机敏若妖,竟从这只言片语中,推断出他目前缺乏金丹六转的冲关资源,更借此向师尊发难。
妙华仙子看着徒弟那挺直如剑的脊梁,满腔怒火忽地泄了大半。
她长叹一声,摆了摆手道:“罢了,罢了,你且起来。为师气量还没这般狭窄。这半年来我也想得通透,那混账小子行事乖张,摆明了是故意设局。他知晓为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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