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鞠景那着急撇清的模样,她心头那口陈年老醋早已化作了蜜糖。
“夫人,这等闺房密语,你日后对上师尊时,可千万莫要当做炫耀资本漏了出去。”鞠景深知孔素娥那攀比心,心下微凛,低声叮嘱道,“师尊那人别扭,她虽对我无男女之情,但若知道咱们私下里这般编排她,定要寻个由头狠狠发作,到时候受苦的还得是我。”
“本宫又不是那等蠢钝之辈。这等体己话,若真拿出去四处宣扬,岂非叫人看了笑话?”
殷芸绮轻哼一声,拉着鞠景推开了更衣室的木门。
夫妻两人方一踏出房门,正欲往外间走去。
便在这时,迎面款款走来一名女修。
此女面蒙轻纱,一袭宽大的灰布外袍遮掩了身段,但那露在面纱外的一双眼眸,却画着深长浓烈的暗紫色眼影。
只那么随随便便的一瞥,便透出一股勾魂摄魄的魅惑魔力。
不过在鞠景眼中,这等姿色自是远不及孔素娥那双紫宸色的凤眸来得惊艳绝伦。
“怎么了?”
那女修与他们擦肩而过,径直入了另一间更衣室。鞠景却敏锐地察觉到,身畔的殷芸绮步伐微微一顿,挽着他手臂的柔荑也微不可察地紧了紧。
“无事。只是觉得那女子的眼影画得颇为精巧。若是有暇,本宫也画一个给你瞧瞧可好?”
殷芸绮语气平淡,宛如寻常妇人论及脂粉。
但唯有她自己知晓,方才那一瞬,她已然看穿了那女修的底细。
这女修,正是前几日在地下暗城聚宝会上现身过的那位魔道妖女!
那面纱虽是件能扭曲容貌的法宝,但殷芸绮何等修为?
她身上带着一件专门克制“蜃境珠”幻术的法器——那本是为了防备孔素娥而准备的——此刻却轻而易举地窥破了这魔女的真容。
“确是有些别致。不过这等妆容,若是落到夫人这般绝世仙颜之上,定能平添百倍风华。待会儿咱们便去寻些上好的青黛胭脂,我亲自给夫人画。”
鞠景顺着她的话头接道,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外间休息区。
只见那檀木大椅上,正端坐着一名头戴斗笠、身着黑色短打劲装的男子。
这男子背挺得笔直,虽收敛气息,但那股内敛的剑意,却教鞠景生出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奇怪,此人身形似曾相识,却又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鞠景心下暗暗思忖,但顾忌着对方乃是修士,且面蒙斗笠,贸然上前探问乃是大忌,便也按下了这份好奇。
“就凭你那画技?别在这大言不惭了,莫要把妾身画成个花脸猫便算烧了高香。”
殷芸绮掩口轻笑,言辞间尽是恩爱夫妻的熟稔娇嗔。
她目光未曾在那魔道妖女消失的方向多作停留,心中却已暗下了杀机。
在这天枢城内,当着鞠景的面,她自然不愿展露那等血腥手段,免得惊吓了这见不得杀生的小夫君。
但她已悄无声息地在那魔女身上种下了一缕魔气印记。
待到寻个无人之处,定要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魔道妖女擒来,投入招魂夺魄幡中狠狠炮制一番,调教成一具最听话的傀儡。
“店家,劳烦结账。”
鞠景收回目光,拉着殷芸绮走到柜台前,抛出几块灵气氤氲的上品灵晶,将那装有寒玉步摇的锦盒妥帖收起。
他心中已然浮现出一幅旖旎画卷:待到夜深人静,与夫人共赴巫山之时,那步摇上的血梅流苏随着动作起伏摇晃,该是何等蚀骨销魂的光景。
然而,这几声寻常的言语,落在不远处的周柏洛耳中,却无异于平地惊雷。
斗笠垂纱之下,周柏洛的面色骤然一变,右手拇指已然不自觉地抵在了剑柄之上。
那声音……那带着几分市井气、却又透着从容不迫的语调,实在太过耳熟。
“是谁?究竟是谁?”周柏洛心念电转,脑海中飞速掠过上清宫内那些同门师兄弟的面容,却始终无法将这声音与任何一张脸对上号。
他昔日奉命看护鞠景时,两人交谈寥寥,且那时的鞠景不过是个被当做棋子的蝼蚁,与如今这底气十足的“少宫主”判若两人。
周柏洛一时之间,竟未将这男子与那害他落得这般田地的罪魁祸首联系到一处。
“若是上清宫的追兵,此刻定已发难。这男子毫无杀气,且身畔那女修气息深不可测……”周柏洛强压下心头震惊,维持着调息吐纳的平稳。
他如今乃是背负格杀令的弃徒,若真在这等坊市中与人起了冲突,只怕立时便会遭到正道群雄的围剿。
万幸的是,鞠景不过是随口一言,并未对他多加留意。只见那一对如胶似漆的璧人,手挽着手,低声语笑间,已然步出了四海阁的大门。
直到那两人的气息彻底消失在长街尽头,周柏洛方才如释重负地松脱了握剑的手。
“当真没意思——这天工坊的东西虽好,却没个识货的人来品评。你瞧方才那一对夫妻,那般恩爱缱绻,哪里像你这般活似根木头!”
恰在此时,曲沐霞换回了那身灰布外袍,手中把玩着一对坠着南珠的耳环,满面幽怨地从内室走了出来。
她这魔道妖女,生性风流,最见不得的便是周柏洛这等冷冰冰、硬邦邦的剑修。
“试好了?可是定下要买这件了?”
周柏洛连眼皮都未抬一下,语调冷硬得如同三九天的冰窟。他满脑子皆是方才那男子的身份,哪里有心思去理会这魔女的做派?
“不买了!无趣得紧!回去了!”
曲沐霞被他这副冷淡模样气得七窍生烟,重重地将那南珠耳环拍在柜台上,冷哼一声,拂袖便向门外走去。
她步子迈得极大,心下却暗自期盼着这剑修能识些情趣,上前温言挽留几句。
孰料,周柏洛虽是起身跟了上来,但那脱口而出的话语,却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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