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先生低着头,不动声色取下脖子上那颗子弹挂坠,此前他一直掖在毛衣里,
猛地推上膛就是一枪。可惜这颗子弹擦过傻春的脸,只击中了院墙。顾先生冷笑
了一声,拿着枪的手因失血过多不住颤抖。
两名公司职员把王萧然套上真空袋,扔进suv。
王萧然再次醒来,不由得皱眉,一股馊味和霉味从周围传来。她戴上眼镜儿,
眼镜上全是雾。擦了擦眼镜,掀开一床烂被,她发现自己正光着背。她感到脸上
发红,环顾四周,帐篷里有一个木架子,上边摆着各式零件,还有一张模糊的二
人小相片。她视线扫到这张照片,忽然发怔了一下。那照片背景是某个游乐公园,
白色粉色的尖顶城堡,一个女孩一个男孩,一高一矮,女孩一手拿冰淇淋,一手
里比着耶,笑容非常灿烂;男孩不忿地撇嘴,一直瞟向女孩,也不情愿地摆了一
个耶。所幸帐篷上有一个小钉,挂着件黑色汗衫。她随手抄起汗衫,胡乱套在身
上。
从帐篷向外看周围,这次自己像是在营地一类的地方。
走出帐篷,周围同样是一片灰绿色的帐篷。帐篷中间的空地上,有人用木桩
搭了晾衣架,铁丝绳上晒着褐色,棕红色,黑色的破衣烂衫,湿漉漉的。帐篷之
间的窄路上还撒了石灰粉。远处是木头搭的瞭望哨和削尖的木头营墙。还有人围
坐在木头架搭的三脚架边,下面生着火,上面吊着罐头,一边拿铲子剁碎肉糜,
不断把食材丢进罐头盒里,有男有女,兴致勃勃地交谈着什么事。他们看起来就
像自己历史课本里看到的,美国淘金热的牛仔。
显然,营地由人井井有条地规划着,倒也乱中有序。
傻春从被窝里探出头来,走出帐篷,「哈啊啊」抻了个懒腰,走到帐篷后面
解手,然后又回来和王萧然并肩而立。
王萧然撇了他一眼,满脸都是怨忿。他却一脸不以为然。「早啊,犯人0721。」
王萧然气得直咬牙「这是你自己起的编号吧!什么0721,真难听。」
「哝」,傻春递上一个工牌,上面原来的字被涂掉了,用蓝色钢笔歪歪扭扭
写着0721。
傻春不等她已经红温到发颤,径直走到烤火的人堆里,几个女生向他打招呼,
他向一个男人说了几句,男人给他递了两个罐头盒。
他什么也没穿,只戴着那个项圈,就那么自然地遛着鸟,从王萧然的视角看,
关键部位被三脚架挡着,一双汗毛腿修长流畅,结实的块状腹肌上一道深深的刀
疤。两只胳膊上,后背上也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疤淤迹,新伤旧伤反复叠加,一
处烧痕一直延伸到脖子上。
王萧然看得出神,都没反应过来傻春转头。
傻春回头看向自己,笑眯眯的,挥了挥手中的罐头盒,显然是发觉自己也在
看他。
傻春走了过来,伸手递上一个发热的罐头,炒豆子的香味闻得王萧然的胃咕
噜噜地反应了。
「吃点东西,一会怕是要走远路,现在不吃,今一天一天也就这一顿了。」
傻春看了看表,那表是机械式的,大约是6点50快到7点。
王萧然抹了嘴角口水,说:「你们怕不是要把我送到公司处决,吃不吃有什
么意义。」
「你没听人说,死也得当个饱死鬼嘛?换我肯定是要吃饭的。」
傻春说完不再理她,去隔壁帐篷借了身灰布囫囵衣裳,弯了腰又出来了。
不一会,大约7点整,那个迷彩裤大汉也来了,扔给傻春一副钥匙,二人背
着手说了几句话。「傻春,人我交给你了。」迷彩裤大汉说。傻春点了点头。
傻春回头看了看王萧然。
过了一会,又有人牵来一辆空马车。厢体是绿铁皮做的,印着公司的蜂形标
记。窗玻璃已经全碎了,为了防冷,窗口处封了黑塑料膜,只留一条小缝。
傻春快走两步到了马身前,接过缰绳,对马脖子又揉又拍,把脑袋贴在马头
上,「好伙计,我们驮这位小姐上路好不好?」
傻春依旧笑对着王萧然,把车门板拍得砰砰响,说:「绿色新能源的,怎么
样,不赖吧!」
「不怎么样。」
傻春耸耸肩,拿钥匙拧开车门,把王萧然抱上了车。
狭小的车厢里分两面对坐,王萧然坐的这边还有位两大姐姐,分别戴着红色
和粉色项圈。一个只穿着白貂皮外套,卧蚕鹅蛋脸,黄色长头发在后面松垮垮挽
了个低马尾,翘着二郎腿,正捧着小镜子往脸上擦粉,见有人来,往车门挪了挪,
算是给她让了个位置;一个是工装打扮,白波浪卷,上穿蓝色牛仔夹克衫,下穿
休闲灰长裤,王萧然仔细看了看她,圆脸蛋,长假睫毛,咬唇妆,鼻息舒缓,汗
毛微动,正靠着窗口正打盹。两人把王萧然夹在里边,腿挨着腿挤着。
对面则坐了一个流鼻涕的小孩。这小孩上身穿件黑色带蜂标的公司制服T恤,
下身军绿色牛仔八分裤,戴着黑项圈,脸色灰扑扑的,紧紧闭着嘴,嘴唇干巴暴
皮,眼睛大大的,看上去十五六岁年纪,光胳膊上全是挠破的红疹子印,他端着
支手枪,这支手枪用帆布绳挎在脖子上,脸正对着她们,神情很是认真。
紧接着傻春开始往马车顶上搬铺盖卷,一些吃的东西,自己也坐上马车,向
马轻轻抽了一鞭。
马车咯哒咯哒地响,逐渐营地越来越远,直至消失在远处。越过正对她们的
看守,从前面的小窗看过去,傻春正驾着马。这车果然没做任何悬挂,即使是走
在平路,她都能感到车碾过每个小石子,像是坐在炒干货的机器上,震得人屁股
发麻。到了颠簸上坡的时候,更是左摇右晃,她不得不把着车棚上的抓手忍着恶
心。而那两人则恍然未觉,扒开塑料膜看风景的看风景,睡觉的睡觉,显然不是
第一次坐车。
就在这时,王萧然感到手心一股柔软温热,有人握住了她的手,侧头看到黄
发大姐姐正在盯着自己。
「我们说说话吧,也好解闷。」黄发姐姐脸上似绷非绷的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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