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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窃国宫闱—蚀骨媚毒】(102-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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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就在不夜城旁边,却不像不夜城那般灯火张扬。它门面低调,外头看去只像是一处雅致客栈,往来之人那些车帘低垂、行迹隐秘的贵客,全都直奔不夜城,反而让这座门可罗雀的慕绮庭显得愈发隐秘。对这些与夏侯端有过私情的女子而言,这里既不合礼法,却又恰恰合她们的处境。

她们无法在阳光下为他哭一场。

那便只能在阴影里,与同样藏着秘密的人,送他最后一程。

这一日,慕绮庭二层布置成了灵堂,对于不熟悉慕绮庭的人来说,这里就是一层,毕竟大门经过一段特殊处理的上坡后直通二层,而真正的一层实际上只露出地面半层。

堂内光线昏暗,白幔垂落,香烟如雾。棺木停在正中,棺盖半合,里面有着贴了夏侯端面孔的假人,身下摆满了黄玫瑰。

在大炎,黄玫瑰并非常见丧花,但却恰恰符合此时的场景,这种花,花语为“离别”。

陆锦瑶向前来祭拜的女子解释了花语后,众女都是点头,无不觉得这花应景。

她说这话时,眼神平静。

但知晓内情的人才明白,黄玫瑰还有另一层意思——背叛。

那满棺金黄,像是给夏侯端风流一生铺下的最后讽刺。

棺前摆着他的旧折扇、几页残诗、一枚玉佩,还有一封据说是他生前未写完的信。信上只有几句含糊的感怀,既像写给某一个人,也像写给所有人。

“旧梦如烟,负卿良多。若有来世,愿不相逢,免君伤心。”

这几句写得太像夏侯端。

像他惯常的温柔,也像他惯常的逃避。

许多女子一见,眼眶便红了。

沈清晏、陆锦瑶、苏泠姝、温知予四人都在。

她们穿着素服,鬓边簪白,礼数周全,却并不过分热络。她们清楚,自己是正经妻妾,而这些前来的女子,都是夫君旧日的情人。若太亲近,反而显得古怪;若太冷淡,又会坏了局面。

于是陆锦瑶站出来主理接待。

她最擅长待人接物,什么时候该递茶,什么时候该沉默,什么时候该用一句“夫君生前也曾提起姑娘”引得对方落泪,她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柳姑娘,夫君生前曾说,京城女子里,唯有你最有江湖气。”

柳飞燕眼眶一热,侧过脸去。

“谢夫人,他书案里还留着你替他校过的一卷诗稿,我已命人收好,稍后可让你带走。”

谢秋娘低头,手指死死攥住帕子。

“薛姑娘,他曾夸你一曲《玉楼春》唱尽离人心事。今日若你愿意,可在灵前清唱半折。”

薛桃华唇瓣微颤,终究没有推辞。

灵堂里的香烛烧得很慢。

火光细细摇动,香味并不浓烈,甚至带着一点甜冷的花气。那香里混入了特殊灯油,会让人心神松弛,情绪更容易被牵引,却不会在短时间内失态。

起初,众女只是悲伤。

有人低声啜泣,有人望着棺中黄玫瑰发怔,有人盯着那几页残诗,想起夏侯端曾经在灯下替她念过半首酸诗。

可时间一久,那股香气一点点浸入肺腑,许多人眼神渐渐迷离。

她们开始想起的不再只是诗、月、茶、琴,而是夏侯端靠近时的低语,他俯身时的气息,他握住她手腕时那种若即若离的温柔。

那些回忆原本带着哀伤,此刻却被香气催得多了几分燥热。

有人不自觉地握紧帕子。

有人微微低头,避开旁人的视线。

有人借口去侧间净手,久久没有回来。

陆锦瑶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没有拆穿。

她只是吩咐侍女添茶,换香,放缓丧礼流程。

祭拜、上香、献花、读遗诗、焚旧信。

一套流程走完,堂中许多人都像从一场旧梦里醒来,神色恍惚,眼眶微红,呼吸也比来时重了些。

此时,沈清晏缓缓站了出来。

她身着素服,神态哀婉,声音却沉稳:“诸位能来送夫君最后一程,我夏侯家铭感五内。只是今日诸位皆为旧情而来,心绪难免沉郁。慕绮庭下层有一处温泉浴场,水气温和,最能舒缓心神。若诸位不嫌弃,不妨移步下去,泡一泡温泉,洗去一身晦气,也算让夫君在天有灵,见诸位不再困于悲伤。”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

今日来的女子,多数身份敏感,本就不愿久留在灵堂里与旁人对视。温泉浴场水雾弥漫,隔着屏风帘幕,各人也能有片刻喘息。再者,慕绮庭此处聚集的,皆是京城少见的奇女子,若能借机结识一二,于各自日后也有益处。

顾采薇先轻轻点头:“沈夫人有心了。”

谢秋娘也道:“也好,今日哭得心口发闷,泡一泡也许能缓些。”

薛桃华用帕子按了按眼角:“那便叨扰了。”

有了几人应声,其他人也陆续答应下来。

沈清晏与陆锦瑶对视一眼,神色没有变化。

苏泠姝站在门边,抬手示意侍女引路。

温知予则轻声吩咐:“诸位随我来吧,温泉在下层,已经备好了干净衣物和茶点。”

众女起身,白幔轻轻晃动。

棺中黄玫瑰在暗淡烛火下显得格外明艳,像一场离别,也像一场无声的审判。

她们不知道,自己正从一座灵堂,走向另一张更隐秘、更温柔,也更难挣脱的网。

众人顺着楼梯一路下到慕绮庭一层。

这里与方才昏暗肃穆的灵堂全然不同。楼梯尽头是一处宽阔的更衣厅,地上铺着细密的竹编软席,踩上去没有半点声响。两侧顺次摆放着一排排细竹编成的衣筐,每只竹筐上都嵌着小小的铜牌,便于分辨归属。墙边还有许多雕花木架,专供客人悬挂外衣、披帛、腰带和随身香囊。

刚参加完夏侯端的送别礼,堂中气氛原本仍有些沉郁。众女下楼时无人嬉闹,连平日最爱说笑的薛桃华也只是低垂着眼,指尖轻轻捏着帕子。众人依次褪下外裙与厚重披帛,将衣物整齐放入竹筐之中。

这些女子来自不同地方,身份各异,站在一处时,反倒像是一卷被铺开的京城风月与人情图。

漕帮暗哨柳飞燕生得高挑利落,眉眼里带着江湖女子特有的锋芒。她肤色并非闺阁女儿那种细白,而是常年在码头风里来雨里去晒出的浅麦色,腰肢紧实,肩背挺直,哪怕换衣时也下意识观察四周出口。她的手腕上戴着一枚不起眼的黑绳,绳结中藏着细小铜片,那是漕帮传信的旧物。

秦素素如今仍以净尘为名。她身上带着庵堂里淡淡的檀香味,脸庞清秀,眉目温柔,眼角却有一抹压不住的愁绪。她褪下外袍时动作很慢,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她的肩颈线条纤细,脊背端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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