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逾白盯着那扇紧闭的卷帘门,心里像是有只猫在挠。
里面偶尔传来几声轻微的碰撞声,还有开关被按下的“啪嗒”声。
就在他快要按捺不住好奇心的时候,门内终于传来了顾云澜的声音。
“可以了!”
声音隔着铁皮门,听起来有些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江逾白深吸了一口气,蹲下身子,将钥匙插入卷帘门底部的锁孔。
“咔哒。”
锁舌弹开。他双手握住门底的把手,缓缓往上拉。
伴随着卷帘门上升的刺耳摩擦声,仓库里的光线一点点透了出来,在地面的灰尘上划出一道越来越宽的光带。
当卷帘门被彻底推上去的那一刻,江逾白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甚至忘记了呼吸。
这是一个被精心布置过的、只属于他的梦幻展厅。
正中央,停着一辆线条凌厉的银灰色超跑,那是他高二时看着汽车杂志随口惊叹过一句的梦中情车。
跑车旁边,是一台重型机车,黑红相间的涂装散发着狂野的金属质感。
左侧的玻璃展柜里,静静地躺着一块百达翡丽的机械腕表,旁边挂着一套纯手工定制的黑色西装,领带颜色是他喜欢的银灰色。
右侧的架子上,摆满了各种“大男孩的玩具”。
顶级配置电脑主机、他一直没抢到的限量版球鞋、绝版的全套热血漫画、他抱怨过好几次想要换的降噪耳机、甚至还有几瓶男士香水……
这里面的每一件东西,都是他曾经在不经意间随口提过,或者在逛街时多看了两眼的物品。
它们被分门别类、极其用心地摆放在这个空间里,灯光从顶部打下来,每一件都闪烁着昂贵的光泽。
而在那辆超跑的引擎盖上,放着一束巨大的鲜花。
向日葵簇拥着满天星,外面裹着素净的牛皮纸,花束的根部系着一根深蓝色的丝带,打着一个极其漂亮的蝴蝶结。
花束下面,压着一个素净的白色信封。
然而,江逾白的目光,并没有在这些价值连城的礼物上停留太久。
他的视线越过跑车,越过机车,越过那些昂贵的展品,定格在站在正中心的女人身上。
顾云澜站在聚光灯的光晕里。
她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歪着头。那双向来清冷威严的凤眼,此刻却盈满忐忑,静静地看着他。
她是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
江逾白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酸涩感瞬间冲上鼻腔。
他无法想象,每天忙得连轴转的顾云澜,是挤出了多少休息时间,才一点点把这个空旷的仓库填满。
这些东西,有的需要提前半年预定,有的需要托关系去国外找。
那些他不曾注意到的周末,那些她推掉的应酬,全都化作了眼前这片光海。
一件一件,一样一样。
从选款,到定制,再到亲手摆放。
她为这一天,准备了多久?
江逾白的眼前突然模糊了。
无数个他未曾亲眼见过的画面,此刻却无比清晰地在他脑海中重构、放映。
他仿佛看到,顾云澜穿着高跟鞋,费力地拉起这扇沉重的铁门;
他仿佛看到,她抱着大大小小的购物袋,一趟趟往返于商场和这个偏僻的仓库;
他仿佛看到,她站在展示架前,微微蹙眉,小心翼翼地调整着腕表的角度,退后端详,再上前微调……
“妈……”
江逾白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滚落下来,砸在胸前的T恤上。
他再也忍不住了。
他大步冲了过去,一把将顾云澜紧紧地拥入怀里。
他抱得那么紧,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这个一米八几的年轻男人,此刻却像个终于找到家的孩子。
他把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肩膀剧烈抽动,压抑的呜咽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顾云澜被他撞得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抵在跑车的边缘。
她轻轻叹气,眼眶也跟着泛起一圈不易察觉的微红。
抬起手,像小时候哄他睡觉那样,一下一下、温柔地顺着他的脊背。
“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宠溺的笑意。
顾云澜从他口袋里摸出那包事先嘱咐他带上的纸巾。
她抽出一张纸,轻轻推开江逾白一点点距离,捧起他的脸,极其耐心地、一点点擦拭着他脸上的泪痕。
“本来是打算考完第二天,就带你来这里的。”
顾云澜看着他通红的眼眶,眼底闪过一丝遗憾,但很快又被温柔取代。
“但是谁知道我们陷入了循环里,时间永远停留在高考这两天。我一直没有机会带你过来。”
她将擦过眼泪的纸巾攥在手里,指腹轻轻摩挲着江逾白有些发红的眼角。
“虽然在这个循环里,这些东西只能永远的摆放在这里,你一件也带不走。”
顾云澜微微踮起脚尖,在江逾白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但是,逾白,毕业快乐。”
她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问道:
“现在送你,不嫌晚吧?”
江逾白拼命地摇头,眼泪再次汹涌而出。他重新将顾云澜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
“不晚……一点都不晚。妈,你把全世界都给我了。”
夜风从外吹进来,拂过向日葵金黄的花瓣,也吹散了江逾白心中所有的迷茫与不安。
在这个注定会被重置的世界里,只有这份沉甸甸的爱,成为了永恒。
【待续】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