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今年的第一个议题。”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关于与新联盟展开局部合作的提案。”
屏幕里弹出一份文件,大意是:建议在菌蚀体威胁严重的区域,与新联盟军展开有限军事合作,共同清剿高阶菌蚀体。
一石激起千层浪,整个会场炸开锅。
“新联盟那帮叛徒!跟他们合作,咱们成什么了?!”
“这是变相投降!是卖国求荣!”
叫嚣得最凶的,全是散座区连饭都吃不饱的候补委员和列席委员。
有人面红耳赤地挥舞拳头,有人把桌子拍得震天响;事务委员那边也有零星几个人站起来反对,但声音明显没那么足的底气。
反观最靠近权力中心的执行委员包厢,基本保持缄默,只有极少数人在低声耳语。
面对台下的群情激愤,刘琦君一动不动地观望这场闹剧。
任由这群人吵了十多分钟后,刘琦君才抬起手示意安静,会场的声浪一层接一层地消退。
“投票吧。”他淡淡吐出三个字。
全息屏幕的数字开始跳动。
代表反对的红色条一路飙升,从三分之一碾过一半,最后定格在三分之二的刻度上;而代表赞成的绿色条,自始至终没超过四分之一的底线。
毫无悬念,提案没通过。
刘琦君没什么表情,仿佛早有预料:“搁置,明年再审。”
会场里嗡嗡的议论声持续很久。
宋舟懒得再看这场拙劣的政治表演,拉起苏小妍站起身准备离场。马铁山扯着破锣嗓门大喊:“老弟,晚上老哥做东,请你喝酒!”
宋舟抬手朝后摆:“改天吧马老哥,今天实在有点事走不开。”
马铁山也不勉强,豪爽地咧嘴一笑:“行!咱们改天再喝!”
走出体育场时,天色快黑了。
外面的霓虹灯牌接连亮起,把整条主街照得通明。
日他妈的。
宋舟在心底暗骂,大早晨赶过来,光是个破点名就耗了四个小时。
回到住处,宋舟推开门,苏小妍如释重负脱下闷热厚重的大衣,挂在掉漆的椅背。
“累坏了吧?”宋舟看着她满头细汗的样子。
“还行。”苏小妍揉捏酸痛的肩膀抱怨,“就是破椅子太硬,坐得屁股生疼。”
宋舟将窗帘拉严,隔绝外界窥探的可能。
至于房间里,他扫描过并没有监听设备。
二人简单吃点东西,洗去一身疲惫,便相拥睡去。
第34章 番外:柳然2(微重)
宋舟最近的精神状态很不好。
压力倒不是来源于小城的日常政务。
几千人口而已,手底归顺的几个前聚居地首领全是老油条,加上提拔的骨干,干活也算卖力。
更何况,还有余火监控和运转。
等报表和政务呈递到宋舟的办公桌时,已经被筛成选择题:方案A的综合提升率是99。98%,方案B是99。99%。
他闭眼睛盖章都不会出错,顶多在细节上补充几条“人性化建议”。
真正让他整宿整宿睡不着觉的,是压在心头的两块巨石。
第一,是即将召开的救世护国军大会。
余火目前推演的行军路线和撤退预案,全都是基于旧时代的数据、苏小妍的口述回忆、官网的公开信息,以及从民众嘴里东拼西凑来的零碎情报。
宋舟曾异想天开地问过,能不能让余火黑进卫星开个“全图视野”。
但余火的反馈却给他浇盆冷水:卫星确实还在太空中运转,但上面盘踞有未知算力。
贸然进行骇入调用,极有可能会暴露坐标。
秉持能苟就苟的原则,宋舟自然不可能去冒这个险。
第二,严重的精神内耗。
外面几千人安居乐业的欢声笑语,总会从窗缝飘进他的耳朵。
这宛如乌托邦般的繁荣,实则是建立在脆弱的沙桩,而所有的重量,全压在宋舟一个人的肩膀。
他怕。
怕自己在接下来的大会踏错半步、漏了底牌,导致小城被外面的饿狼群起而攻之,让这几千口子人被打回原形,重新过回朝不保夕、啃烂树皮的绝望日子。
他在权衡是否要继续扩张势力的版图。
扩,能护住更多的人命,自己的权限也会得到提升,但暴露在各方势力眼皮下的风险会呈几何级数倍增。
不扩,以他目前的实力加上余火的辅佐,完全可以关起门来安安稳稳地种地,当个土皇帝自守一方。
可只要是个有血有肉的年轻人,谁的心底还没有过当救世主的幻想?
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前的陈芝麻烂谷子。
读书那阵,宋舟也曾热血沸腾地觉得自己将来定能改变点什么。
后来被社会一通毒打,被主管指鼻子痛骂,被傻逼甲方反复修改方案需求,到月底再看看工资条的数字……还改变社会?
先想办法改变自己的房租和伙食费吧。
原生世界那套人情冷暖的社会风气,他太懂了。
你掏心掏肺地帮人,人家未必记你的好,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的破事难道还见得少吗?
所以,自从进入这个世界后,宋舟坚定奉行的是:能护住自己和自己人就行,别人是死是活,关他屁事。
当初捏鼻子接纳那些流民,不过是迫于余火发布的任务。
你们卖劳动力给我干活,我给你们饭吃。等价交换,谁也不欠谁的。
但挣扎在底层的百姓们不是机器,人民的感情往往是朴素。
他们会在悄悄往城主府的门口送洗干净的果子、菜干,甚至几双针脚细密、亲手纳的鞋底。
有个老得连牙都快掉光的老大爷,颤巍巍地捧着一罐自家腌制的咸菜塞到宋舟手里,连声念叨“老总千万别嫌弃”。
平时走在小城的路上,那些民众隔老远就会局促地停住脚步,冲他咧开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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