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便!方便!我就是……怕您着凉。」
沈御放下手机,起身走到衣帽间。她没有换衣服,只是从衣架上拿了件长款
羊绒开衫披在睡衣外面。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眼下的阴影很重,头发有些凌
乱。她用手捋了捋,没化妆,就这样吧。
她轻轻下楼,尽量不发出声音。林玥的房间在二楼另一端,门缝里没有光,
应该睡熟了。
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沈御换上平底鞋,打开门。夜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寒
意。
地下车库不大,只有六个车位,她的车停在最里面。灯光是声控的,她的脚
步声唤醒了一盏盏灯,依次亮起。走到一半时,她看见值班室的门开了,黑子走
出来。
他换了身衣服--不是白天的保安制服,而是一件深蓝色的工装夹克,里面
是件灰色T恤。头发有点乱,脸上带着刚睡醒的惺忪,但看见她立刻站直身体。
「沈总。」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有点响。
沈御点点头,走到自己的车旁,靠着车门。车库里很安静,能听见通风系统
的嗡鸣。
「您胃还疼吗?」黑子走过来,在距离她两米左右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把
握得很好,既不太近显得冒犯,也不太远听不清说话。
「好点了。」沈御说,「就是睡不着。」
「理解理解,压力大的人都容易失眠。」黑子搓了搓手,像是在找话题,
「我有时候也睡不着,就起来巡逻,走几圈累了就能睡了。」
「你压力大吗?」
「我?」黑子愣了一下,然后憨厚地笑了,「我能有什么压力,就是打工赚
钱。比您差远了。」
沈御看着他。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阴影,让那道疤更明显。她
忽然问:「那道疤怎么来的?」
黑子下意识摸了摸左脸颊:「这个啊,小时候跟人打架,被玻璃划的。」
「为什么打架?」
「嗨,都是小时候的事了。」他有点不好意思,「那时候不懂事,为点鸡毛
蒜皮的小事。」
沈御没再追问。她转过身,看着自己的车。黑色的奔驰GLE,车身光洁如镜,
映出她模糊的影子。
「你会开车吗?」她问。
「会,有驾照。不过没怎么开过这么好的车。」黑子说。
「想开吗?」
这个问题让黑子明显愣住了。他看了看车,又看了看沈御,眼神里闪过警惕
:「沈总,这……这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我现在不想开,你帮我开出去兜一圈。」沈御从口袋里掏
出车钥匙,按下解锁键。车灯闪了两下,发出「滴滴」的轻响。
黑子盯着钥匙,喉结滚动了一下。沈御能看见他眼睛里那种混杂着渴望和犹
豫的光--男人对好车的本能渴望,和下属对老板命令的服从本能。
「我……我技术可能不行,怕给您刮了。」他小声说。
「刮了就修。」沈御把钥匙递过去,「上车。」
黑子犹豫了三秒,接过了钥匙。他的手很大,手指粗短,钥匙在他手里显得
很小。他走到驾驶座旁,拉开车门,坐进去的时候动作有些笨拙,调整了好几次
座椅和后视镜。
沈御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车里还有她常用的香水味,混合着皮革的味道。
「去哪?」黑子握着方向盘,手心在出汗。
「随便。出大门,往东开。」
车子缓缓驶出车库。保安岗亭里的值班员看见是沈御的车,立刻升起道闸。
黑子紧张地盯着前方,开得很慢,像在开一辆装满鸡蛋的卡车。
出了小区,路上几乎没车。凌晨三点四十的北京,难得这么空旷。黑子慢慢
加速,车子平稳地驶上主路。
「放松点。」沈御靠在椅背上,「这车有保险。」
黑子勉强笑了笑,肩膀稍微放松了一些。他开过两个路口后,渐渐熟练起来,
速度也提上去了。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路灯连成一条条光带。
「您经常这么晚出来兜风吗?」黑子问。
「第一次。」
「那……那是我荣幸。」
沈御侧头看他。黑子的侧脸在路灯的光影中忽明忽暗,那道疤时隐时现。他
的鼻梁很挺,嘴唇有点厚,下巴线条硬朗。不算英俊,但有股粗粝的男人气。
「你多大了?」她问。
「三十五。」
「结婚了吗?」
「没。」黑子摇摇头,「谈过两个,都没成。我家条件不好,在河北农村,
爸妈身体都不好,女方一听这情况,都跑了。」
他说得很平淡,没有自怜,只是在陈述事实。
「想过回老家吗?」
「想过。等攒够钱就回去,开个小店,或者包片地种点什么。」黑子顿了顿,
「不过攒钱不容易。北京开销大,工资一半寄回家,一半自己花,剩不下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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