锐牛颤抖着,缓缓地松开了死死抱住头部的双臂。
他有些茫然地睁开那双布满血丝、被泪水糊住的眼睛。晨光正从窗帘的缝隙里斜斜地刺入房间,虽然有些刺眼,但却是温和的。
「这……这里是……」
锐牛的大脑终于重新开始运转。他呆呆地看着熟悉的天花板,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双手,感受着身体虽然虚脱但却没有任何实质伤口的状况。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床头柜上的时钟。
指针毫不留情地显示着:七月一号,早上七点十分。
「我……没死?」
锐牛这才如梦初醒般意识到,那该死的系统,在最后一刻将他从死亡的深渊里硬生生地拽了回来。
他又回来了。
回到了这个一切悲剧都还未发生的起点。
然而,这一次的重置,并没有带给他任何如释重负的解脱感。
阳光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地从窗帘缝隙钻进来。那道刺眼的光束,像极了地下室里那颗摇晃的、昏黄的钨丝灯泡,刺得他眼睛生疼,甚至引发了强烈的生理性反胃。
锐牛踉跄地跌下床,像个疯子一样扑向窗户,一把拉上了那层最厚重的遮光窗帘。
房间瞬间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却又莫名安心的昏暗之中。这里就像是一座与世隔绝的坟墓,彻底阻断了外界所有可能触发他恐怖回忆的光线与声音。
他连滚带爬地缩回床上,将头深深地埋进带着汗味的棉被里。他试图用绝对的黑暗和棉被带来的些微窒息感,来驱散脑中那些挥之不去的血腥画面。
可是,只要一闭上眼,雪瀞被侵犯时那死咬着嘴唇、倔强却无助的侧脸,夜魔那把在灯光下闪烁着寒芒的匕首,还有小妍挥下球棒时带起的风声,就像是无数锋利的剃刀,在他的脑海里反复残酷地切割。
锐牛死死地抱紧自己的双膝,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他甚至试图用力掐大腿,想用肉体上的疼痛来压制灵魂深处的颤栗,却悲哀地发现这一切根本毫无用处。那种面对绝对暴力时的无力感与被杀的恐惧,已经深深地刻进了他的骨髓里。
日子,就这样失去了意义。时间的流逝对他来说,变成了一种毫无感知的折磨。
一天……
两天……
三天……
……
……
第几天了……?
锐牛像是一只在寒冬里濒死的困兽,浑浑噩噩地蜷缩在床上。窗帘将日夜的交替彻底隔绝,让他根本分不清外头究竟是白天还是黑夜。
他的房间逐渐变成了一个垃圾场。书桌上堆满了吃剩的泡面碗,汤汁上甚至已经开始飘浮着白色的霉斑。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酸臭汗味、长时间未洗澡的体臭气味,以及食物腐败的恶臭。他不记得自己上一顿吃了什么,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喝水,甚至快要忘记了自己究竟是谁。
那支原本是他与外界唯一联系的手机,早就被他强制关机,像块没用的废铁一样被扔在床底下。
那块黑色的萤幕对他来说,就像是一面通往地狱的镜子。他不敢打开它,不敢面对任何来自外界的消息。他极度害怕看到「雪瀞」这两个字,害怕从同事们寻常的关心中,去确认那个他连想都不敢想的、最坏的残酷结局。
时间,像是一滩发臭的死水,在他的房间里彻底静止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整整两周,又或许已经快一个月了。
当房间里那股混合着绝望与腐败的恶臭几乎要将他彻底憋死时,一丝求生的理智,才像是一个即将溺毙的人猛地浮出水面般,剧烈地挣扎着回到了锐牛的大脑里。
他像个行尸走肉般从床上爬起,双手颤抖得像个重度的帕金森氏症患者。他在满是灰尘的床底摸索了许久,终于找到了那支冰冷的手机,然后死死地按下了开机键。
萤幕亮起的瞬间,那久违的刺眼光芒让他双眼一阵酸痛流泪。
手机刚连上网路,通知栏就像是雪崩一般,疯狂地涌入了无数条未读讯息与未接来电。而公司部门同事的群组对话框,毫不意外地被顶在了最上面。
那几行冰冷、没有温度的文字预览,就像是一记万钧重锤,狠狠地砸在锐牛那颗原本以为已经彻底麻木的心脏上:
「明天是雪瀞的告别式,请有要出席的大家准时在第一殡仪馆集合,注意事项如下……」
「唉,雪瀞平时那么开朗温柔,怎么会突然想不开呢……」
「太突然了,警方那边说没有他杀嫌疑,真的是她自己跳下去的……」
锐牛死死地瞪着萤幕,手指僵硬在半空中,就连呼吸都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滞了。
他像个彻底失控的疯子一样,双眼布满血丝,拼命地往上翻阅着群组里的历史讯息。
锐牛那停滞了一个月的大脑,在极度的震惊下终于被迫重新运转。
那些零星的、充满了同事们惋惜、震惊与不解的对话拼凑在一起,向他揭示了一个最残酷、最血淋淋的真相:
雪瀞在六天前的一个深夜,独自走上了她住家大楼的顶楼,一跃而下,当场殒命。
从七月二日的清晨,也就是她被夜魔释放后报案的那一天起,她就向公司请了长假,并与所有人断绝了联系。
没有人知道,在那段空白且死寂的时间里,她独自一人究竟经历了什么样的人间炼狱;也没有人知道,每当夜晚降临,她是如何在恐惧与屈辱中崩溃挣扎。
从同事们的字里行间推断,没有任何一个同事知道雪瀞是那夜魔的被害者。
他们只是不解为何雪瀞突然请了长假后就自杀了,他们只知道雪瀞就这样孤孤单单的走了。
原来雪瀞没有家人,雪瀞在世的最后时间都是一个人度过了。
她什么都没有说,也没有留下遗书,也没对同事或朋友吐露半点心声。
只有锐牛知道,那个畜生夜魔的滔天罪行、那间地下室里发生的一切肮脏与暴行。雪瀞就这样将她自己年轻的生命,永远地、决绝地埋葬在了地底。
「啪嗒。」
本章未完,点击[ 数字分页 ]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