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冷光照进来。
她走出去的时候,脚步很轻。
可我分明看见,她抬手捂住了嘴,像是怕自己哭出声。
门关上。
我抱着那封信,站在原地。
小女孩怯生生地站在门口,怀里抱着那只旧熊。
我没有追出去。
因为我知道,她刚才每一步,都已经用尽了全部力气。
就像那句熟悉的诗一样「既然琴瑟起,何以笙箫默。」
*** *** ***
我打开那封信:
林轩: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被公安带走了。
我不知道自己此生还能不能再见到你,也不知道你还愿不愿意见我。
这几年,我做过很多错事。
有些是被逼的,有些是一开始被逼,后来就慢慢说不清了。
我不想把自己说得太可怜,也不想让你觉得我是完全无辜的。
我知道,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在赛场上回头找你的苏婉儿了。
可林轩,有一件事我没有骗过你。
我爱你。
五年前爱你。
五年后看见你的那一刻,还是爱你。
只是我已经没有资格再站到你身边了。
我这一生,最干净的几年,是和你在一起的那几年。
那时候我真的以为,只要我跳得够高,只要我跑得够快,就可以逃开所有人
给我安排好的命运。
后来我才知道,命运的螺旋不是靠针扎就能跑出去的。
我被拖进去,也亲手拖过别人。
所以今天的结果,我认。
只是这个孩子,她没有错。
她有个小名叫念念。
这个名字是我自己私下取的,没有其他人知道。
其实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念的是谁。
她很乖,不爱哭,睡觉前喜欢听故事。
她怕黑,喝牛奶不喜欢太烫,看到别人吵架会躲起来。
她笑起来的时候,右边脸颊有一个浅浅的小窝,很像我小时候。
林轩,我不敢求你原谅我。
更不敢求你一定要替我照顾她。
你有权拒绝。
你已经被我们所有人伤得够深了。
我不能再拿一句「我爱你」去绑住你的人生。
可我想了很久,真的想不到还能把她托付给谁。
如果有一天她长大了,问起我,你不用替我说好话。
你告诉她,她妈妈做过错事,也付出了代价。
但你也告诉她,她妈妈曾经很努力地爱过一个人,曾经也想做一个干净的人。
林轩,对不起。
我欠你的,不是一句对不起能还的。
如果还有来世,我希望我不是苏凌云的女儿,不是隋家的棋子,不是谁的工
具。
我只想做一个普通女孩,在最好的年纪遇见你。
那时候,我一定勇敢一点,早点牵住你的手。
来世,我再做你的妻子。
婉儿
*** *** ***
我看完最后一行字的时候,眼前已经什么都看不清了。
信纸在我手里微微发抖。
我以为自己在拘留所那半年,已经把眼泪流干了。那些漫长的夜里,我靠在
冰冷的墙上,想过婉儿,想过知宁,想过我们所有人的结局。我以为痛到最后,
人是会麻木的。
可原来不是。
真正的痛,不是在黑暗里被人按住头颅。
而是在一切尘埃落定以后,有人隔着一张薄薄的纸,轻轻告诉你:她曾经那
么努力地爱过你,却再也回不来了。
念念站在我面前,怯生生地看着我。
她还太小,并不懂这封信意味着什么。
她只是抱紧那只熊,轻轻问我:
「林叔叔,你怎么哭了?」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我蹲下身,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可眼泪怎么也止不住。念念迟疑
了一下,伸出一只小手,笨拙地碰了碰我的脸。
她的手很小,很软。
像很多年前,婉儿第一次在赛后偷偷握住我的手。
我终于忍不住,把她轻轻抱进怀里。
我注意到她手里的那只玩偶熊,只熊已经很旧了,毛绒被磨得有些发白,一
只耳朵边缘还缝过针脚。
熊的脖子上,挂着一串手链。
一条细细的银色手链。
中间坠着一枚小小的弧形吊坠。
我伸手碰到它的那一刻,指尖猛地僵住。
我翻过吊坠。
背面有一行极小却清晰的字。
1.85,属于苏婉儿的白色弧线。
我闭上眼。
喉咙像被刀割过一样疼。
我想起那年六月,四万人的看台声浪如潮。她越过一米八五,落在海绵垫上,
回头望向我,两个浅浅的酒窝里全是光。
原来我们这一生真正拥有过彼此的时间,竟只有那么短。短到像一场梦,短
到一睁眼,春天就已经过去了。
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别时容易见时难。
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全剧终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