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铁门前,指尖在禁制纹路上游走,动作极轻极稳。烛火的余光从她身
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勾勒成一道剪影。高领遮住了她的魔纹,但林澜知道,那
道紫色的脉络此刻一定在她锁骨下微微发亮--那是她在运使魔气的迹象。
『夜昙。』他忽然开口。
她的手指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嗯。』
他的目光落在她左肩--那里的衣料被鲜血浸透了一小块,颜色比旁边的青
灰色深了几分。『伤口怎么样?』
『皮肉伤。』她说。顿了顿,补充道,『不影响战斗。』
林澜沉默了一息。皮肉伤。她说得轻描淡写,可他知道那一刀至少深了两指--
他听到了刀尖划过骨头的声音。
『……等结束了,我给你上药。』他说。
夜昙的手指在禁制上停了一瞬。然后她继续动作,声音还是那么平:
『好。』
铁门上的禁制在她指下一点一点地剥离、瓦解。微弱的灵光从缝隙里漏出来,
又熄灭。她用了大约二十息的时间,把最后一道禁制纹路抹去。
『可以了。』她向后退了一步,手中的匕首转了个花,刀尖朝下,『我先进。』
『一起。』林澜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你左,我右。』
夜昙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很快又被她惯常的冷淡盖住
了。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两人对视一息。
然后,林澜抬脚踹开了铁门。
『嘭』的一声闷响,铁门向内倒去,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昏暗的光线从
门外涌入,照亮了里面的场景--
一个更深的地下室。四壁是潮湿的青砖,角落里堆着几只木箱。地上躺着一
个人,看衣着是听雨楼的刺客,已经没了气息,胸口有一个透明的窟窿,是被灵
力贯穿的。
而在那具尸体旁边,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长袍,袍角绣着几朵隐约可见的梅花。他看上去四十
来岁,面容清癯,颌下留着一缕短须,正背着手,像是在等什么人。他的目光越
过倒下的铁门,落在林澜和夜昙身上,嘴角微微一挑。
『哦?来得比我预想的快。』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带着
一种漫不经心的悠然,『看来外面那些废物,确实没能拖住你们多久。』
夜昙的瞳孔骤缩。
她认得这个人。
听雨楼,四大执事之一--『梅执事』。
金丹初期,刚迈入金丹不久。
夜昙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她的身体没有动,呼吸也没有乱,但林澜能感
觉到她通过心楔传来的情绪--那是一种极度压抑的冰冷警惕。像一只在暴风雨
前夕蜷缩在洞穴里的野兽,每一根神经都绷到了极点。
『夜昙。』梅执事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听雨楼的叛徒。
还有……』他的目光转向林澜,上下打量了一番,『青木宗的遗孤。林澜。』
他笑了笑,笑容温和;像是在招待客人,而不是面对两个刚杀了他三十四个
手下的敌人。
『你们两个,杀了我三十四个手下,毁了我四处据点。』他说,语气依然平
静,『让我很好奇--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林澜攥紧了手中的短剑。天魔木心在他体内嗡鸣,像是在警告他眼前这个人
的危险。
『想做什么?』林澜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我想请阁下给听雨楼主
带个话。』
梅执事挑了挑眉:『哦?什么话?』
林澜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接下来这句话,就是那个赌局的开始。
『告诉他--』他一字一顿地说,『我要见他。我有他想要的东西。』
铁门后的青砖地室骤然炸开一片杀气。
林澜没有等梅执事回答。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脚下一蹬,整个人如出鞘的剑
刃般射向那道暗红色的身影。千年青心木短剑在火光中拖出一道残影,剑势凌厉,
带着青木宗剑法那种宁折不弯的锐意--这一剑,他没有留手。
夜昙几乎在同一刹那动了。
她的身形向左侧分开,贴着青砖墙面斜掠而上,整个人像一道融进阴影的灰
烟。匕首反握在掌心,刀身贴着小臂,她绕向梅执事的侧后方--这是死士营教
给她的第一课:永远不要从正面攻击一个比你强的敌人。
梅执事的笑容没有变。
『年轻人,急什么。』
他甚至没有抽出兵器。只是抬起右手,随意地一拂。
一股温和却厚重的灵力从他掌心荡开,像一面无形的水墙。林澜那一剑刺上
去的时候,剑尖在距离梅执事胸口三寸的地方猛地一滞,仿佛刺进了一团粘稠的
泥沼。巨大的反震力顺着剑身传回他的手臂,震得他虎口发麻。
金丹初期的灵力底蕴,碾压性的。
林澜咬牙,体内天魔木心猛地一震,一缕紫黑色的魔气顺着剑身涌出--
梅执事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缕魔气在触碰到他灵力护罩的瞬间,竟像是腐蚀剂一样,在那面『水墙』
上灼开了一个小孔。林澜的剑借着这一线缝隙,向前突进了半寸。
『魔气?』梅执事的语气第一次出现了波动,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但他反应
极快,手腕一翻,掌心的灵力骤然旋转,化作一个螺旋的漩涡,将那缕魔气连同
林澜的剑势一并卷开。
林澜被这股力道带得身形一歪。
就在这时--
夜昙到了。
她从梅执事的左后方刺出,匕首的轨迹刁钻至极,直取他后颈的命门。这一
刀算准了梅执事正在应付林澜、灵力侧重于正面的空当,是教科书般完美的偷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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