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同时起身。
夜昙在前,林澜在后。她的身法快到在月光下只留下一道模糊的灰色残影,
脚尖点过走廊的石栏杆、墙头、屋脊,向前奔行而去。
走廊在月光下像一条被割开的伤口。
两侧的廊柱以三丈为间距向前延伸,柱身缠着精工镂刻的盘龙纹饰,平日里
供宾客赏玩的雅致此刻成了最好的视野遮蔽。夜昙的身影在柱与柱之间穿梭,每
一次落脚都精确地踩在月光阴影与柱影的交界处,那道明暗分界线像被她的脚踝
吸附住了一样,无论她移动得多快,身上都始终笼罩在阴影中。
林澜跟在她身后两步。
他的身法没有夜昙那么诡异,但也称得上凌厉。湖蓝色的锦袍被他三两下撕
下了大半下摆,剩下的部分被他随手在腰间打了个结,露出底下深色的内衬劲装--
那是夜昙昨夜替他备好的,缝在锦袍夹层里,关键时刻一撕就能脱下伪装。
『陆鸣』死了。
死在那扇被炸开的西墙缺口处。
剩下的,是青木宗最后一个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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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廊的尽头在视野中放大。
那是一段呈直角拐弯的回廊,左转向北通向中院主厅,右转向南通向赵家的
家祠和后山。赵元启的菱形护卫阵正向北推进,距离拐弯处还有不到二十丈。
赵元启本人在阵型正中央,左手按在腰间剑柄上,右手已经凝起了一道暗金
色的灵力光团--是赵家的家传剑诀『金刚断』的前置准备。他没有回头,但脚
步比刚才慢了一线--前方拐角处出现了变数。
变数来自中院方向。
一道身影从拐角对面冲了出来--是赵家的一名筑基后期管家,浑身浴血,
左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耷拉着,显然是脱臼了。他冲到赵元启面前单膝跪地,喉
咙里发出嘶哑的喘息:
『少主!中院……中院……老家主被困在三仪阁……听雨楼的人……不下五
十人……』
赵元启的脸色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裂痕。
不是恐惧,是计算被打乱时的烦躁。
他原本的计划是冲到中院与赵伯庸与那位灰袍人汇合,三个金丹结阵,加上
他自己身上那些背后之人赐予的法宝,连听雨楼也得忌惮三分。但如果赵伯庸已
经被困住,这个计划就成了空中楼阁。中院方向显然有听雨楼的主力在围杀,他
这五个人撞过去就是送菜。
他必须改变路线。
赵元启抬手指向南面:
『家祠。』
四名护卫立即调整方向。菱形阵旋转九十度,前锋变成了右翼,整支队伍向
连廊南端移动。
夜昙在阴影中停了一下。
只有半息。
但那半息的停顿通过心楔传给了林澜--夜昙在重新计算。赵家家祠在赵府
最深处,那里有家族传承阵法,一旦赵元启进入家祠并启动阵法,他们这次的机
会就彻底没了。
时间从『还有几息』变成了『必须现在』。
林澜的回应是一句话--
不是话语,是一组动作的预演图像,通过心楔直接灌入夜昙的感知。
她接收,理解,回应:右翼。我引。你斩。
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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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昙的身影从柱影中射出。
她的方向不是赵元启,而是右翼那名右膝有旧伤的护卫。她的右手腕轻轻一
抖--三枚乌黑的银针从袖口窜出,呈品字形飞向那名护卫的咽喉、心口、丹田。
护卫的反应不慢。他的佩剑出鞘只用了三分之一息,剑光横削,将三枚银针
全部荡飞。
但他没注意到--三枚银针被荡飞的轨迹太过整齐了。
整齐到不像意外。
那是夜昙故意让他荡开的。三枚银针飞出去后并没有落地,而是在空中划出
三道几乎不可见的弧线,最终落在了那名护卫脚下三尺范围内的石板缝里--三
个等距的点,构成一个完美的等边三角形。
那不是暗器,那是阵眼。
夜昙的左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一个小小布袋,五指拈出三粒看似普通的灰色
石子。她的手腕一翻,三粒石子顺着抛物线飞出,分别落在三枚银针的位置上--
灵力激活。
三枚银针同时亮起暗紫色的光晕,三道光柱从地面拔地而起,在那名护卫脚
下围成一个三尺方圆的牢笼。光柱之间相互连接,瞬间形成一个简易但极其稳固
的禁锢阵。
护卫被锁在原地。他的剑还停在半空,身体却已经无法移动半分--空间被
压缩了,他每挥一寸都要消耗十倍的力气。
菱形阵瞬间出现了缺口。
那名护卫所在的右翼位置空出了一个不到一息的窗口。
林澜从夜昙身后窜出。
他不需要思考路线--心楔将夜昙的视野与他共享,他能『看见』那个窗口
的精确形状:从赵元启的右后方斜切入他的右肋骨下的死角。
那是他护体灵光最薄弱的位置--所有修士的护体灵光都不是均匀分布的,
如果主力集中在正面与头颈,背后与右肋下因为运劲方式的原因会有一个极细微
的薄弱带。普通对手根本无法在战斗中精确定位这种薄弱带,但夜昙能。她是杀
手,她的全部训练都是在找这种地方。
林澜的右手探入怀中。
抽出来的时候,掌心里多了一柄通体墨绿的短剑。
那不是普通的法器。
剑身只有一尺二寸长,材质是从青木宗废墟中找回的,青木宗特有的,最后
一块完整的灵木--千年青心木。短剑的剑柄上缠着一截深绿色的丝绦,那是从
师兄林青云的断剑『翠微』上解下来的。
师兄的剑断了,师兄的丝绦还在。
林澜用这截丝绦缠在了他亲手炼制的新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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