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走了。账我来付。」
「刘哥--」
「别再查了,小陈。」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很轻,像是拍一个病人。
「有些事情,不是你一个人能改变的。」
他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湘菜馆的角落里,面前是凉透了的剁椒鱼头和半瓶没喝完的啤
酒。
鱼头的死眼珠子瞪着我。
(三)
接下来的日子,我继续跟踪李馨乐。
但她变了。
不是性格变了,是行为模式变了。她像一只嗅到猎犬气息的狐狸,开始有意
识地清除自己的行踪痕迹。
周二下午,我在G大南门外的咖啡馆坐着,透过玻璃窗看到她从校门口出来。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大衣,围着一条驼色围巾,头发扎成低马尾,背着那个我送
她的棕色皮包。她看起来和往常一样--清秀、文静、带着一股淡淡的书卷气。
她右转,朝公交站走去。
我放下咖啡杯,跟了上去。保持三四十米的距离。
她上了一辆公交车。我开车跟着。公交车在三个站后停下,她下了车,走进
了万达广场。
商场。
我把车停在地下车库,跑上去找她。
万达广场人流密集,圣诞季的促销活动搞得到处都是红绿配色的装饰。人造
雪花从天花板上飘下来,背景音乐是千篇一律的Jingle Bells。
我在一楼的中庭找到了她的背影。她正站在一家女装店门口,低头看手机。
我躲在旁边一根柱子后面。
她抬起头,朝四周看了一圈--
我连忙缩回去。
等我再探出头的时候,她已经走进了那家女装店。
我在店外等了十五分钟。她没有出来。
我走到店门口往里看--店不大,一目了然。
没有人。
她从另一个出口走掉了。
那家女装店有两个门,一个朝中庭,一个通向后面的消防通道。
我冲到消防通道。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荡着我的脚步声,没有别人。
她消失了。
周四晚上。
我在G大女生宿舍楼下等她。
从六点等到九点。她没有回来。
我给她发微信:「你今晚在哪?」
过了二十分钟才回:「在图书馆自习,可能要到很晚,你不用等我了。」
我开车去了G大图书馆。在每一层每一间阅览室找了一遍。
没有她。
我站在图书馆门口,盯着手机屏幕上她那条消息。字迹规整,语气平和,标
点符号一个不落。
像是提前编辑好的。
周六中午。
我提前没有通知她,直接开车到G大校门口。在门卫室旁边停好车,步行进
入校园。
十二月的G大校园萧瑟而空旷。行道树的叶子落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丫
在灰白色的天空下伸展着,像干枯的手指。操场上有几个人在跑步,呼出的白气
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一团的雾。
我朝研究生宿舍楼走去。
走到半路,我看到她了。
她从宿舍楼的方向出来,一个人。还是那件米白色大衣,围着围巾,背着皮
包。她低着头看手机,走得很快。
我没有叫她,而是远远地跟着。
她没有朝校门口走。她往东,穿过教学区,走过一排实验楼,然后拐进了一
条我不熟悉的小路。那条小路通向G大东面的一扇后勤小门--平时用来给运送
物资的车辆进出的,不是学生常走的通道。小门外面就是新黎村。
我的心脏猛跳了一下。
她在那扇小门附近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等什么人。然后,门外传来一声口哨--
短促、尖锐、像某种暗号。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我蹲在一棵冬青树后面,屏住呼吸。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我目瞪口呆的事。
她从皮包里掏出一张门禁卡,在小门的刷卡机上轻轻一贴。指示灯闪了一下
绿光,铁门「咔」的一声弹开了。她侧身闪了进去,顺手把门带上,铁门在身后
重新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
她刷卡溜进了新黎村。
我蹲在冬青树后面,盯着那扇重新锁死的铁门,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有门禁卡。
她有那扇后勤小门的门禁卡。
一个戴着眼镜、文静内敛、充满知性气质的女研究生,像一个有着丰富经验
的惯犯一样,用一张不知从哪弄来的门禁卡,从学校最隐蔽的后勤通道溜进了G
市最鱼龙混杂的城中村。
那个动作太熟练了。掏卡、刷卡、侧身、带门,一气呵成,眼睛甚至没有看
刷卡机的位置。不是第一次。
绝对不是第一次。
我想冲过去拉开那扇门跟上她。但那扇铁门从外面需要门禁卡才能打开,我
没有卡。而且我想起了那些壮汉的警告,想起了光头戳在我胸口的手指,想起了
刘英明「什么事都可能出」的话。
我蹲在冬青树后面,看着那扇灰色的铁门。
门的这边是G省大学。211高校,省内最好的大学,知识的殿堂,象牙塔。
门的那边是新黎村。城中村,灰色地带,舒心阁,蓝色铁门。
她在两个世界之间穿行。
而我,连那扇门都打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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