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灯还是那样白得晃眼,墙壁上刷着「遵纪守法」的红字。
我低着头,心里头七上八下的,生怕哪里突然再窜出来两个人,二话不说就
把我重新拷上,再定我个越狱的罪名,直接吃了枪子。
没走多久,拐过一个弯,我就看见对面走廊里,两个人正迎面过来。
前面那个,就是提审我的公安,他看向我的眼神,一脸不自在,走路都不咋
利索。
而他身后跟着的那个人,穿着一件棕色的夹克,步伐很大,走路带风。
我定睛一看,这不是霍建华吗?
他怎么来了?看那架势,也不像是犯了事儿被抓进来的,反而像是来视察的
领导,脸上带着一股子不太耐烦的劲儿。
就在我发愣的功夫,林向东紧走两步迎了上去,隔着老远就伸出手来,脸上
堆着笑,跟他刚才对我的态度判若两人:「你好你好!我姓林,林向东!」
霍建华也伸出手,两人重重握了一下:「霍建华。」
说完,他偏头看了我一眼,然后朝林向东抬了抬下巴:「人,我可以接走了
吗?」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林向东连声应着,活像怕人反悔似的。
「嗯。」霍建华点了点头,不再多说。
林向东却还没完,又往前凑了半步,笑呵呵地开口:「哎呀,你看这事儿整
的,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委屈桂花同志了,委屈了!
我检讨,我一定检讨!」
「我……」我张了张嘴,想打听打听这究竟怎么回事,霍建华怎么知道我进
来了?又是谁让他来的?
可林向东像是铁了心不让我说话,抢在我前头又开口了,嘴皮子利索得很:
「哎呀,我刚才都交代好了!马上派人把小薛同志送回去!你看这事儿闹的,还
麻烦你亲自跑一趟,实在过意不去!」
霍建华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人,我必须亲自接。陆明远同志非常担
心小薛同志安危,他公务繁忙,人也离得远,怕嫂子等得着急,就派我过来了。」
他顿了顿,目光沉了沉,:「这样的事,我们不希望还有下一次。」
「你放心!」林向东把胸脯拍得梆梆响,「绝对没有下一次!」
我在旁边看着,心里头的疑惑越来越大。
林向东这家伙,态度简直卑微到地上了。
这霍建华现在到底是干什么的?陆明远又是托了谁的关系,才能让一个县局
二把手这么点头哈腰?
我忽然想起陆妈妈在医院里掏出的那个红皮证件,以及她和公安说话时那股
子从容不迫的劲儿。
陆明远的家世……恐怕比我想象的,要深得多。
「小薛,」霍建华转脸看向我,语气明显松快了不少:「身体有没有哪儿不
舒服的?」
我摇摇头。
肉体上,除了手腕上那两道被铐子勒出的红印子,还真没受什么罪。
可心里头那股子不痛快,像堵了一团湿棉花,闷得我喘不过气。
我看着林向东,终于还是没忍住:「林所长,我就想知道,你们为什么抓我?
还有那个王二河,他到底是谁?我连他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咋就能说我勾引他?」
林向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滴水不漏的模样。
他脸不红心不跳,开口道:「都是误会!误会啦!是我们办案的同志没有认
对人,错抓了小薛这个好同志,工作上的失误,我也已经批评教育了!你看,这
个点了,还在那儿写检讨呢!」
他指了指走廊尽头一间亮着灯的办公室。
认错人?
我抿了抿唇,认错人?
指名道姓地上门抓人,蹲点拍证据,走访调查审讯了一宿,最后就是一句
「认错人」?
当我薛桂花是三岁小孩儿呢?
霍建华:「下不为例。」
「是是是!」林向东立刻接茬:「是我们工作不严谨!我们反思!检讨!争
取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
霍建华「嗯」了一声,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这个案底……」
「哎哟我的小霍同志!」林向东一拍大腿:你这话不是埋汰我吗?冤假错案,
那可是要受组织处分的!我还敢给她留案底?那不是给自己埋雷嘛!早就销了!
销的干干净净的!」
「理解。」霍建华点了点头,语气依然淡淡的:「就先这样,人我带走了。」
林向东一路把我们送出派出所大门。
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路灯昏黄,几只蛾子在灯泡底下扑棱着翅膀。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春的凉意,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上车前,林向东还在那儿自我检讨:「实在对不住了!是我们工作出了纰漏!
让小薛同志受委屈了!」
我实在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我自己心知肚明,我确实犯了事,是被人点了炮,可人家硬是往自己身上揽
过错。
我总不能厚着脸皮说:「哎呀,既然是误会,那解开就好了嘛,老林呀,你
也不要太过自责的呀。大家都是同志嘛。」
搞得自己好像多无辜似的。这话我说不出口撒,所以只能低头扶额,心里默
念着让这一切赶紧结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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