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这架贝希斯坦的音色太美了,我能再弹一会儿吗?”
卞琳手掌上抬,做了个“请”的手势。
卞爻欢呼一声,跳回琴凳,开始弹一首新的曲子。
阳光从树影与纱帘间漏下,落在窗边与琴声之间。
叁角钢琴遮住卞爻的身影,从卞琳的角度,只能看见她的头顶。每一次按键,她的双马尾便轻轻一颤,像是将音符从发辫抖落进空气里。
卞琳理解卞爻的爱不释手。
她有时也这样,明明打算只弹一小会儿,可是再起身,两叁个小时悄悄溜走了。
至于那抹歉意,大概指向留她单独招待惠诺维姐妹。
卞琳抿唇一笑。尽管相识不久,她已经有点喜欢这个可爱的小堂妹了。
视线转向惠诺维姐妹。
姐姐葛兰许端着茶杯,优雅地品茶;妹妹霞多丽正望着卞琳,目光炯炯,笑容明艳,满脸跃跃欲试,似乎等不及要打开话匣。
卞琳回以微笑,霞多丽接到信号,随即开口,说出了令人意外的话。
“你喜欢男人。”
卞琳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
这话对她算得上严重的指控了。
只是,她和卞闻名的关系,在外人眼中,就是喜欢男人呀!
卞闻名对她而言不是男人——其中的微妙之处,只有她和卞闻名本人能够领会。
在场叁人,最尴尬的是葛兰许。
她放下茶杯,目光扫向一旁口无遮拦的妹妹,无奈地瞪了一眼,赶忙圆场。
“卞小姐,请不必理会我妹妹的胡言乱语。请相信,她的本意不是要评价或打探你的隐私。”
“没关系。不用客气,叫我卞琳就好。”
卞琳不在意地摇摇头。
她抬起手,颊边的一绺卷发绕过指尖。
霞多丽的卷发是波浪卷,不同于自己的羊毛卷。也许卷发的人都更跳脱、直接吧。她自己在生病前,也比现在更热情、更冒犯。
霞多丽眨着她碧绿的大眼睛,瞅瞅葛兰许,又瞧瞧卞琳,突然瞪大了眼,掩着唇呵呵直乐。
“卞琳,我没有别的意思。你和你爸爸的事,我们早都听说过。我认为一点问题、一点不对都没有。人一出生就和家人在一起,跟家人以外的人爱恨情仇,根本毫无意义!”
霞多丽的话如电光划过,劈开了卞琳心中的迷雾,也照见她从未察觉的一隅。
未及细想,只见霞多丽探身伏进葛兰许怀中,别扭地转过头,朝卞琳促狭地眨眨眼。
“看,我和姐姐也是这样的。”
她傲娇地说着,随即嘟起双唇,向葛兰许讨要一个亲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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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 .对外人,只谈立场与利益
葛兰许一怔,一贯的优雅裂开一道细缝,她瞟卞琳一眼,脸颊染上一抹红晕。
俯下身,两张一模一样的漂亮面孔凑近,她压低声音呵斥:
“霞多丽,别胡闹!”
语气里藏着无奈,双手却轻轻环抱住妹妹,毫无责怪的力道。
霞多丽冲着卞琳得意一笑,嘟嘴继续向姐姐索吻。
“葛兰许,卞琳在看呢。你要是不亲,你猜,她会不会以为我们当面示好,背地里瞧不起她乱伦?”
卞琳哭笑不得。那次跟卞闻名去拜访雷蒙,他第一次坦白,在他的圈子里,流传着她和他父女乱伦的谣言。
而且是他本人散播的。
她一直没什么实感。毕竟不痛不痒,除了雷蒙偶尔爱开玩笑,根本没人跳出来,指着鼻子骂她道德败坏。
或许在卞闻名的圈子里,利益从不匮乏。做一个体面人,比通过道德批判去撕抢利益,更符合圈层的价值观。
恰好,对卞琳来说,体面,也就够了。
指责是他人的情绪表达。她无论选择安抚、对抗还是内耗,都等于在替别人的情绪,承担了额外的劳动。
生为女孩,卞琳从小就察觉到,周围人隐隐约约,期待她承担更多情绪劳动。
最明显的,父母吵架、陷入冷战时,母亲乔安娜第一个找上的总是她。
冷战的日子,家里的空气总是厚重,像顶着一张湿透的棉被。乔安娜走来,言辞缓缓,却像涂了蜜的刀——要她站队,要她调和。
她只觉胸口被塞进一团湿棉,闷得慌,当即干脆回绝。
心里暗暗腹诽:你们凭本事吵的架,就该凭本事和好。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让你们吵架冷战的。
再说,她那时太忙。
忙着长大,忙着玩耍,忙着学习,忙着跳舞……
没空,也没义务参合大人们的糟心事。
乔安娜试过几次,碰了钉子,见她油盐不进,便没再找过她。
这也印证了一个道理:情绪劳动也是劳动。它和家务一样,谁忍不下心,谁看不过去,谁就会一直做下去。
她不干,活儿就自然而然落在了第二顺位的哥哥卞超身上。
在同仇敌忾的氛围里,卞超为乔安娜说了很多话,做了很多事。正因如此,
当发现一直同情的母亲,才是所谓的婚姻过错方时,他才会更加难以释怀吧。
现在,卞琳坐实了乱伦的名头。结识了这几名知情的女孩,才对流言有了些实感。
她会在乎别人当面示好,却背后瞧不起她乱伦吗?不会。
即便没乱伦,她也有责任在交往中识别恶意。
正如霞多丽所言,爱恨情仇,只属于家人。
对外人,只谈立场与利益。
若立场与利益完全一致,那便是灵魂的亲人了。
这样的人,对谁来说,都极其稀罕。即使一辈子不乱伦,人们也很难遇见。
她又何必介怀?
卞琳脑子里天马行空,惠诺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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